彭博社論：2025是美國經濟優勢消失的一年

《彭博》主編 Robert Burgess 在周四 (1 日) 刊出題為「2025 是美國經濟優勢消失的一年」(The Year America"s Economic Edge Evaporated) 的評論文章，他寫道：又到了投資人查看帳戶，決定節日慶祝方式的時候了，是香檳魚子醬配香檳，還是啤酒洋芋片配啤酒？ MSCI 美國指數 16.3% 的漲幅似乎顯示前者更有可能，然而，後者或許更合適。

沒錯，股市漲幅已連續第三年輕鬆超過長期平均。但這結果很難印證川普總統一再宣稱的美國是全球「最火熱」國家。與全球其他地區相比，美股表現平平：MSCI 美國指數的漲幅遠不及 MSCI 全球所有國家指數（不包括美國）29.2% 漲幅。

為了理解這次表現究竟有多糟糕，不妨想想，自 2009 年全球經濟開始從金融危機中復甦以來，從未發生過如此規模的事件。股市並非個案，美債和美元也同樣表現不佳。

投資人為何如此迅速地拋售美國資產，最佳解釋或許在於經合組織（OECD）的最新預測。這家總部位於巴黎的機構在 2025 年預測，美國經濟將成長 2.4%，遠超其他已開發國家 1.9% 的成長速度。然而，如今經合組織的預測卻更為悲觀，僅 2%。它還預測，2026 年美國經濟成長將進一步放緩至 1.7%，與經合組織整體預期持平。

通膨的情況也類似。在拜登政府執政的 2024 年即將結束之際，經合組織認為物價上漲已獲得控制，並預測 2025 年物價漲幅為 2.1%。而現在，經合組織估計消費者物價可能上漲了 2.7%，並將於 2026 年達到 3%。

換句話說，美國的經濟優勢已經消失殆盡。原因不難理解。無論是關稅、外交政策、醫療保健、移民、國家安全、能源、教育，還是坦白說，任何影響企業和家庭的問題，川普政府都製造了混亂。或許，選舉一位「商人」上台是目光短淺的，他的競選核心是報復那些他認為虧待過他的人，無論在國內還是國際上，並將對進口和消費徵稅作為其經濟議程的核心。

但第三季國內生產毛額報告顯示，經濟以 4.3% 的年化成長率擴張，超過了經濟學家的預期中位數，這又該如何解釋呢？讓我們來看看其中令人擔憂的內部因素。經濟成長主要得益於個人消費 3.5% 的激增，但實際可支配所得卻停滯不前。這種分化表明，家庭正在動用儲蓄來維持生計。這種情況不可能持續下去。事實上，個人儲蓄率已降至 4%，為 2022 年以來的最低水平，而 2022 年正是通膨肆虐之時。

對於企業而言，政策如此難以預測，幾乎不可能製定計畫。杜克大學和里士滿聯準銀行對全國財務長的最新調查顯示，他們對經濟的樂觀情緒與 2020 年初並無二致，當時全球疫情肆虐，人人擔憂經濟衰退。小企業是就業成長的驅動力。然而，根據 ADP 11 月發布的全國就業報告，問題在於，無論是商品生產業還是服務生產業，私人企業都在大幅裁員。員工人數少於 50 人的企業裁員 12 萬人，這是自 2020 年 5 月以來最大的單月降幅。

儘管上市公司的獲利強勁且持續成長，但其他大多數企業的情況並非如此。摩根大通的數據顯示，根據國民所得和產品帳戶中公佈的最新官方利潤數據，截至 6 月份的一年中，企業獲利萎縮了 5.6%。

「現在市場一片蕭條，我們認為這一切都與華盛頓的混亂和不確定性有關，」一位受訪者在達拉斯聯準會銀行的月度製造業調查中如此表示。事實上，《華盛頓郵報》報導稱，根據標普全球市場情報公司的數據，截至 2025 年 11 月，至少有 717 家公司申請破產，這是自 2010 年以來的最高紀錄。

難怪家家戶戶都憂心忡忡。經濟評議會（Conference Board）的消費者信心指數已跌至新冠疫情肆虐全球最初幾個月的水平。世界大型企業聯合會首席經濟學家彼得森在 11 月份的調查結果聲明中表示： 「消費者在填寫問卷時，提及影響經濟的因素主要集中在價格和通膨、關稅和貿易以及政治方面，其中聯邦政府停擺的提及次數有所增加。」

在美國債券市場，固定收益資產的報酬率落後於全球整體水準。儘管聯準會自 9 月中旬以來已三度下調基準利率，但由於擔心通膨可能再次加速，投資人採取了不同尋常的舉措，推高了長期殖利率。因此，彭博美國綜合指數在 2025 年僅上漲 7.30%，低於彭博全球綜合指數 8.17% 的漲幅。

深入分析後，我們發現了一些令人擔憂的趨勢。首先，有大量證據表明，借款人向美國政府索取的長期貸款額度高於通常水準。其中一項指標是 10 年期公債的期限溢價，這本質上是投資者持有長期債券而非購買並持續展期短期證券（例如國庫券）所要求的額外補償。在川普 4 月份災難性的「解放日」關稅政策宣布後的幾週內，該溢價飆升至 0.91 個百分點，創下 2014 年以來的最高水平，並且一直居高不下。

同時有證據表明，包括中央銀行和主權財富基金在內的外國官方帳戶正在減少對美國政府債務的投資。 10 月份，官方持有的美國國債減少了 250 億美元，截至 10 月份的一年內已減少了 460 億美元，而 2024 年全年則減少了 270 億美元。目前，官方持有的美國公債約占美國可交易國債的 13%，而十年前這一比例約為 33%，15 年前則接近 40%。美國債權國債數量的減少通常會導致更高的利率，這不僅對華盛頓如此，對企業和家庭也是如此。

一國貨幣與公司股價並無太大差異，它或許是衡量市場情緒的最佳指標。如果真是如此，那麼美國就麻煩了。衡量美元兌主要貨幣匯率的彭博美元即期指數下跌約 8%，創下自 2017 年以來的最差表現－2017 年正是川普首個總統任期的第一年。彭博追蹤的全球 16 種交易最活躍貨幣均出現貶值，清楚顯示投資人正在抵制川普政府的政策。

貨幣貶值會增強出口競爭力，但同時也會推高進口商品的相對價格，加劇通膨。因此，根據美國經濟分析局的數據，截至 9 月的一年中，出口額增加 4.7% 至 1.62 兆美元，而進口額則增加 7.4% 至 2.60 兆美元。

令人遺憾的是，川普政府明知其政策的負面影響，包括財政部長貝森特和商務部長盧特尼克在內的多位高級官員一再推遲經濟復甦的時間，從最初的「肯定在 2025 年」推遲到「2026 年的某個時候」。與其說是迎來新的「黃金時代」，不如說美國人被兜售的是「虛假的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