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正在被川普推向「帝王式總統制」?《彭博商業周刊》解析「川普理論」

美國正在被川普推向「帝王式總統制」?《彭博商業周刊》解析「川普理論」。(圖:REUTERS/TPG)
美國正在被川普推向「帝王式總統制」?《彭博商業周刊》解析「川普理論」。(圖:REUTERS/TPG)

無論是關稅政策、對司法體系的衝撞,還是介入他國政權更替,美國總統川普近年一連串看似零散、甚至混亂的政治行動,似乎隱含一條高度一致的主線:不斷擴張總統職位的權力,將美國推向一種「帝王式總統制」。

根據《彭博商業周刊》報導,川普密集簽署行政命令、幾乎每日與法院正面衝突,讓白宮新聞週期高速運轉,這些行動背後,事實上存在一套指導性的政治哲學。

報導分析,從具爭議的加密貨幣交易、將缺乏資歷的盟友安插進政府要職,到違憲性質濃厚的驅逐行動、動用國民警衛隊,甚至迫使拉丁美洲國家領導人下台,這些作為並非偶發失誤,而是有其內在邏輯:削弱對行政權力的約束,重塑總統職位的行為邊界。

《彭博商業周刊》指出,過去在柯林頓、小布希或歐巴馬任內,被視為不可逾越的政治紅線,例如要求司法部追查政敵、以薄弱證據為由向城市部署軍隊、或總統持續深度經營自家企業,如今都在川普任內被打破。

儘管這些規範或許並未正式廢除,但至少在實務上已形同失效。

報導以無視聯邦法官命令、將疑似委內瑞拉幫派成員遣送至薩爾瓦多的事件為例指出,這類行動未必是策略錯誤,因為若目標本身就是挑戰制度與規範,那麼高調、具爭議性的違規,反而是川普的一種有效手段。

從這個角度看,川普政府的行為不是偶然踩線,而是刻意測試制度極限,藉此改寫「什麼是可以被接受的」。

最高法院成為川普策略關鍵推手

《彭博商業周刊》進一步指出,消除法律障礙,是這套權力擴張工程的另一核心,而最高法院在其中扮演了關鍵角色。

在首席大法官羅勃茲(John Roberts Jr.)領導下,保守派佔多數的最高法院,近年多項裁決明顯擴張行政權力。

包括 2024 年 7 月裁定,賦予總統對任內官方行為幾乎全面的刑事豁免權;限制下級法院發布全國性禁制令的能力;以及允許總統在未經國會同意下,解雇獨立聯邦機構負責人。

這些裁決,實質削弱了司法體系對川普的制衡。

報導指出,川普政府同時也在侵入原本屬於立法機關的職權範圍。除了凍結國會已核准的預算,白宮還在軍事部署、關稅政策與利益衝突監督等國安議題上,刻意將國會排除在決策之外。

《彭博商業周刊》指出,這些原本是限制歷任總統的重要防線,如今正被逐層拆解,其後果之一,便是川普家族得以從加密貨幣交易中獲利高達 10 億美元,而這在前幾屆政府時代,極可能遭到調查甚至起訴。

重塑「行政國家」,化事實性權力

報導認為,最深層的改變,在於提升川普的「事實性權力」,也就是實際動員與控制政府機構與官員的能力。

美國建國原意是三權分立,但新政之後,逐漸形成由獨立或半獨立機構構成的「第四分支」,包括聯準會、環保署、FBI、預算管理局與聯邦貿易委員會等。

這些機構日常運作關鍵,卻未必完全聽命於總統。

《彭博商業周刊》指出,川普透過任命高度效忠、卻欠缺專業與經驗的人士出任要職,來削弱這些機構的獨立性。這些人愈不稱職,愈依賴總統,自然也更願意配合破壞既有規範。

外交政策,其實服務於國內權力

報導強調,即便是川普的外交與關稅政策,也應從國內權力布局來理解。

《彭博商業周刊》指出,美國國會早已授權總統可單方面對特定國家與商品課徵關稅,這等於讓川普在全球事務中的影響力,直接轉化為國內政治權威。

更重要的是,川普能憑一己之力重塑大型企業的全球供應鏈,迫使蘋果、沃爾瑪等企業在政治上對他形成依附。

從這個角度看,無論是關稅戰,還是試圖推翻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都不只是外交政策,而是其國內權力擴張計畫的一環。

「川普理論」的思想根源

《彭博商業周刊》指出,這套權力擴張路線的危險性,來自兩股不同卻彼此交會的力量。

其一,是源於川普本人及其核心幕僚圈的強烈動機,旨在盡可能放大總統手中的權力,讓他能不受掣肘地推動自身目標。

這些目標不僅涵蓋政治層面的對抗與清算,也包括為家族累積財富、阻斷進步派改革,以及削弱甚至摧毀反對勢力的制度性據點,例如自由派大學與律師事務所。

另一股力量,則來自在威瑪共和國與納粹時期崛起的右翼德國法學家施密特(Carl Schmitt)一套具有明確思想脈絡的政治理論傳統。

施密特對自由民主與議會政治始終抱持深刻不信任,認為它們要不是無力應對內外交織的危機,或只是一層形式上的遮羞布,讓真正掌權的強勢領導人得以在其掩護下行使幾乎不受限制的權力。

在施密特的權力觀中,國家主權必須高度集中,無論是否處於緊急狀態,都應存在一名擁有最終裁決權的領導者。

這樣的思想,後來被不少保守派理論家反覆引用,特別是在右翼政治人物因立法僵局或民主程序而行動受阻時,更成為合理化行政擴權的思想工具。

儘管施密特的理論經常被貼上「極端」或「邊緣」的標籤,但它從未真正遠離政治現實。事實上,不論左派或右派,只要掌握政權,都曾試圖擴大行政部門的影響力。

差別只在於,當權者往往深信自己對「社會的正確方向」握有答案,並認定只要權力掌握在自己陣營手中,行政集權就能被視為一種正當、甚至必要的手段。

《彭博商業周刊》警告,川普政府行政權力的持續膨脹,不僅可能在未來數年引發制度混亂,並讓川普及其家族長期受益,更可能永久改寫美國政治的運作邏輯,不論下一任總統來自民主黨或共和黨,其影響都難以逆轉。

該報總結道,正是這種結合了個人利益與思想正當性的權力衝動,使川普的政治計畫顯得格外危險,而這,才是所謂「川普理論」真正的核心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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