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財富中文網》報導，2025 年 10 月底，輝達 (NVDA-US) 的共同創辦人及執行長黃仁勳登上該公司年度 GPU 技術大會的舞台，發表了一番氣勢磅礴的宣言。黃仁勳稱，輝達正處於「人類歷史上最大規模工業革命的中心」，其意義超越蒸汽機與電力的出現。
隨後，他拋出了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的合作夥伴計劃：輝達將與 Uber 共同打造 10 萬輛無人駕駛汽車，並與 Palantir 合作提供軟體和晶片，以加速商品從倉庫流轉到終端用戶的家門口。此外，輝達也向「超大規模雲端服務商」展示如何建置「AI 工廠」，也就是只有在部署輝達的系統時才能夠發揮極致效能與效率的巨型資料中心。
這場演講讓輝達的粉絲熱血沸騰，該公司的市值在一天之內飆升 5%，單日暴增 2,500 億美元，比波音公司的總市值還高出 60%。由此，輝達成為全球首家市值觸及 5 兆美元的公司。
MarketBeat 數據顯示，在 47 位分析師中，有 46 位對輝達的股票給予「強力買進」或「買進」評級。
然而，一小部分敏銳的觀察者卻看到了隱憂。他們認為，輝達為維持霸主地位所建構的複雜生態暗藏風險，即透過投資和融資安排「餵養」客戶，從而刺激並鎖定對其產品的需求。這項策略圍繞著 OpenAI 和「新雲」企業 CoreWeave 展開，既是一場算力競賽，也是一場金融工程。
證券公司 Seaport Global Securities 的戈德堡是華爾街唯一給予輝達「賣出」評級的人，他直言：「輝達在人為製造需求。」摩根士丹利財富管理的投資長沙利特則指出，問題不在輝達的負債，而其客戶的高槓桿。「輝達不斷扶持客戶，只為維持自身增長。」沙利特說，「局面正在變得愈發複雜：被資助方的實力不夠，輝達卻在助推他們大舉借債。」
輝達對此不予置評。但要理解這家美國新經濟的標誌性公司的崛起之路，必須看清三大力量：一是亞馬遜、微軟、Alphabet 和 Meta 等巨頭競相建設人工智慧資料中心的權力遊戲；二是挑戰它們的「新雲」勢力的崛起；三是黃仁勳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輝達的 AI 稱霸之路
在成立 32 年的大部分時間裡，輝達專注於為個人電腦遊戲市場製造 3D 圖形晶片。早期，這家公司甚至一度因資金枯竭而陷入困境。1999 年，輝達推出一款革命性 GPU，其影像生成速度遠超前代產品。2000 年代，科技界實現的一系列突破使得「深度學習」成為可能，技術開始勝任翻譯、影像辨識等任務。到 2012 年左右，輝達已經全力押注適用於人工智慧的 GPU 和其他硬體，並搭配自研 CUDA 軟體，讓開發者可以為其革命性的晶片編寫應用程式。
2022 年年底，ChatGPT 的發布引爆人工智慧浪潮，輝達恰逢其時。其 GPU 不僅算力是業界最強的，更關鍵的是能源效率比最高。2023 財年，輝達的利潤僅 44 億美元；然而過去四個季度，輝達的利潤已經飆升至 866 億美元，成為僅次於 Alphabet（1,243 億美元）、蘋果（1,120 億美元）、微軟（1,049 億美元）的全球第四大科技公司，超越了亞馬遜和 Meta。
與 90 年代末的電信泡沫不同，這次無人質疑輝達的獲利能力。但很明顯，這家晶片巨頭高度依賴少數超大客戶。2025 年第二季度，其 52% 的銷售額來自三家未具名的客戶，分析師認為是微軟、亞馬遜和 Alphabet。Meta 以及馬斯克（透過 xAI 和特斯拉）也大量採購其系統。而輝達的國際化業務同樣面臨挑戰，受中美貿易戰影響，輝達最先進、最搶手的 GPU 進入中國市場遇阻。2024 年，中國市場曾透過百度、阿里巴巴等客戶貢獻了超過八分之一的銷售額，但這一比例持續萎縮，未來或進一步降低甚至歸零，這將加劇輝達對「超巨」客戶的依賴。
黃仁勳深知，過度倚重少數超級買家風險巨大。根據一位一直積極參與 AI 基礎設施建設的知情人士透露，輝達的首要動機是避免重蹈硬體供應商被商品化的覆轍。
「硬體生意利潤薄，輝達明白技術優勢難以持久。」消息人士表示，「他們害怕像 CPU 廠商那樣被商品化，害怕議價能力隨著時間的推移而下降，超高利潤率崩塌。」目前，輝達仍然是科技硬體界一個耀眼的例外：2025 財年，其毛利率接近 80%，遠超過 50%。
迄今為止，輝達依然掌握著絕對話語權。「其 GPU 性能超群，近乎壟斷。」戈德堡指出，巨頭難以憑藉體量壓價。但如今，超大規模的雲端廠商正努力奪回主動權。
巨頭們不甘心只做客戶，它們的長期目標是打造自研晶片，與輝達正面交鋒。微軟正在開發內部代號為 Maia 的人工智慧加速器晶片；亞馬遜已經部署了兩代產品 Trainium 和 Inferentia；Google 則已經基本轉向自研 TPU。
這股競爭潮勢必壓低價格。亞馬遜執行長賈西在 2024 年的年報裡寫道：「迄今為止，AI 過度依賴單一晶片廠商，價格昂貴。它不必像現在這麼貴，未來也不會這麼貴。」微軟高層也多次強調要用自研晶片驅動資料中心。DA Davidson 的技術研究主管吉爾 · 盧裡亞一語道破：「輝達想擺脫對『四大』（指微軟、亞馬遜、谷歌和 Meta）的依賴，『四大』也想擺脫對輝達的依賴。」
同時，眾多廠商正湧入輝達的領地：AMD 在目前輝達佔據主導地位的推理市場迅速崛起，高通和 Groq 等新創 AI 晶片企業進軍資料中心晶片市場，並已開始獲得訂單，尤其是在中東地區。即便是與輝達深度綁定的 OpenAI 也在全力推進自研晶片，以實現「去輝達化」。去年 11 月，半導體產業權威機構 SemiAnalysis 的分析師帕特爾稱，OpenAI 首款晶片的性能可能優於微軟的 Maia，導致微軟可能轉而採用其產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