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事務》為什麼中東衝突升級有利於伊朗

伊朗戰事持續升溫，著名戰略學者 Robert Pape 本周在著名期刊《外交事務 (Foreign Affairs)》撰文，強調衝突升級——特別是「水平升級」(Horizontal Escalation) 對伊朗有利，主要原因在於這種策略能將一場軍事不對稱的對抗，轉化為一場考驗政治耐力的持久戰。

Pape 指出，伊朗深知在常規軍事對抗中無法擊敗美國或以色列。因此，它採取「水平升級」策略，擴大衝突的地理與政治範圍，而不是在單一戰場上加強火力。透過增加風險競技場，伊朗能將更多國家、經濟部門與公眾捲入衝突，從而獲得更大的政治籌碼。

伊朗透過攻擊至少九個託管美軍的國家 (如巴林、卡達、沙烏地阿拉伯等)，實施了所謂的「曝險倍增」。攻擊如杜拜、杜哈等全球金融與物流中心，其產生的信譽成本遠高於實際物理損害，當國際機場運作中斷時，會使外國投資者感到不安。如此也提高託管美軍的代價， 伊朗藉此向海灣國家發出信號，表明與華盛頓結盟意味著必須暴露在攻擊風險之下，逼迫這些領導人在盟友承諾與國內經濟穩定之間做出艱難抉擇。

另一方面，伊朗利用其地理優勢威脅全球能源供應。特別是荷姆茲海峽——全球約五分之一的石油運輸經過此地。數據顯示，自衝突開始以來，該海峽的航運流量已下降約 75%。透過封鎖海峽，伊朗能引發全球通膨壓力，即使是局部的持續干擾 (如導彈襲擊或保險成本上升)，也會引發全球對通貨膨脹的擔憂，從而對美國與歐洲政府施加強大的國內政治壓力。

Pape 認為，衝突持續的時間愈長，對伊朗愈有利，因為時間會凸顯政治上的弱點，分化阿拉伯政府與民間——因為許多海灣國家與以色列有祕密安全合作，但其公眾普遍反對以色列，衝突延續還會使這些統治者難以在維持合作的同時保有統治合法性。

此外，曠日持久的戰爭、油價飆升以及美軍傷亡，會使美國國內 (特別是川普的支持基礎) 對中東糾葛產生不滿與分歧。歐洲對能源波動與移民壓力更為敏感，若美國堅持升級，歐洲盟友可能會為了自保而與美國的戰略分道揚鑣。

Pape 引用越戰與科索沃戰爭的例子說明，擁有壓倒性的空中優勢 (戰術精湛) 並不保證政治目標的達成。在越戰中，北越透過水平升級 (春節攻勢)，將戰火引向城市，最終動搖了美國的政治意志。伊朗目前正運用類似邏輯，將衝突從「軍事能力的競爭」轉向「政治耐力的考驗」。

Pape 認為，衝突升級有利於伊朗，是因為伊朗並不需要在戰場上取得勝利，只需要展現出足夠的韌性與干擾能力，利用政治、經濟與地理擴散帶來的連鎖反應，最終迫使美國因政治與社會壓力而不得不做出讓步或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