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時報》專欄作家佛里曼(Thomas Friedman)近日指出,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的軍事行動恐難以「一勞永逸」解決威脅,甚至可能帶來長期反效果。他直言,單靠空襲與「斬首行動」不僅無法根除敵對勢力,反而可能加劇區域動盪,削弱政治解決空間。
佛里曼強調,中東衝突的核心問題從來不是單純軍事手段可以解決,若缺乏政治安排與替代治理結構,再多的打擊行動也難以終結衝突循環。
規則一:中東最危險的四個詞是「一勞永逸」
佛里曼指出,中東最危險的四個字就是「一勞永逸」。
他以以色列對哈瑪斯的長期行動為例指出,數十年來,以色列多次暗殺該組織領導層,從創始世代到後續接班人幾乎遭「三代清除」,但結果卻是新的領導層不斷出現。
即使在 2023 年 10 月襲擊後,以色列再次系統性清除高層,如今加薩仍由新一代哈馬斯掌控。他指出,這說明僅靠軍事手段無法消滅一個具有社會與宗教根基的組織。
佛里曼進一步質疑,若連近在咫尺的加薩都無法徹底解決,那麼試圖透過空襲打擊遠在千里之外的伊朗領導層,更難達成目標。
佛里曼認為,問題不僅在軍事策略,也在政治選擇。他批評以色列政府拒絕與巴基斯坦權力機構合作,使加薩缺乏可替代的治理力量。
他指出,若沒有「武力+政治」的雙軌策略,也就是在對手陣營中建立可持續的替代政權,任何軍事勝利都只是暫時的。
同樣的模式,如今也出現在對伊朗的戰略中:領導人被擊殺,但體制與勢力仍持續再生。
規則二:永遠不要讓敵人「毫無退路」
佛里曼提出第二項原則則是,不要讓敵人陷入「毫無退路」的絕境。強權若徹底掠奪對手資源與生存空間,將迫使對方走向更激烈反抗,最終反噬自身。
佛里曼以以色列與巴勒斯坦衝突為例指出,長期以來,以色列在約旦河西岸的擴張,已逐步壓縮巴勒斯坦建立國家的可能性,等同於使其「毫無退路」。
他認為,這種做法將在長期對以色列構成反噬,因為當巴勒斯坦人失去政治出路時,更可能轉向支持如哈瑪斯等強硬組織,導致衝突循環加劇。
在談及黎巴嫩與伊朗局勢時,佛里曼指出,若以色列在打擊真主黨或伊朗政權時,同時摧毀當地經濟與治理結構,將產生兩項負面效果。
首先,原本可能反對這些武裝組織的民眾,將因外部壓力而轉向支持強硬派;其次,國家體制若遭破壞,將導致無法治理的權力真空,使局勢更加失控。
佛里曼引述分析指出,相較之下,美國策略更傾向於在打擊對手的同時,保留其基本制度運作,以維持未來談判的可能性。
這種「有限施壓」的做法,目的在於削弱對方軍事與戰略能力,但避免引發全面崩潰,從而降低區域失序風險。
佛里曼強調,無論是在黎巴嫩或巴勒斯坦,唯有透過當地社會內部形成替代性的政治力量,才能真正削弱如真主黨等組織的影響力。
然而,若外部軍事行動過度擴張,反而會破壞這種政治轉型的可能,使衝突更加難以收拾。
規則三:強者與弱者的力量差距被高估
在當前中東衝突中,佛里曼認為另一項被嚴重低估的現實是:「強者的力量與弱者的力量,比想像中更為接近」。
他指出,即便軍事力量懸殊,弱勢國家仍有能力影響全球局勢。他警告,美國對伊朗的軍事優勢並不保證完全掌控區域安全,反而可能被非對稱攻擊牽制。
雖然美國國防部展現軍事打擊成果,但伊朗透過簡單手段,例如在波斯灣對船隻發射攻擊或打擊周邊國家石油設施,就能引發油價急升,對全球能源市場造成重大衝擊,也為川普政府帶來巨大壓力。
佛里曼指出,這說明在高度互聯的世界裡,即便實力懸殊,弱者仍能藉小規模行動產生巨大影響。
佛里曼強調,這場衝突已經出現多項出乎預料的情況,但若想看到長期可持續的和平結果,不可能依靠消滅所有敵對勢力。
他認為,衝突的真正解決途徑不在於斬首每個領導人或摧毀每一個武器系統,而在於削弱武裝力量,使當地政治力量得以發揮作用。唯有在加薩、黎巴嫩與伊朗出現可運作的政治結構,衝突才有可能達成真正的和平。
佛里曼提醒,追求快速勝利的策略只會忽略政治重建的重要性,從一開始就可能導致錯誤決策,並讓衝突延長而難以收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