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體暴漲 韓美狂吃肉 日本為何淪落只剩湯?

全球半導體產業正迎來一波由人工智慧(AI)引爆的「超級景氣週期」。這場大浪潮,韓美科技大廠成為最大受益者,賺得盆滿缽滿;曾經的世界記憶體霸主—日本,卻只喝到了湯。

盤點各大廠表現,南韓記憶體巨頭 SK 海力士在過去一年半內股價暴漲近 10 倍,市值逼近千億美元大關;三星電子單季營業利潤年增率更飆破 750%,寫下南韓企業史上的獲利新猷;美國記憶體龍頭美光(Micron)股價也連續多日改寫歷史新高。

在這波記憶體暴漲的「史詩級行情」中,南韓與美國企業無疑是最大的贏家。然而,對比之下,曾經在 1980 年代稱霸全球、幾乎與「記憶體」劃上等號的日本,如今卻顯得格外落寞。

日本僅存的記憶體大廠鎧俠(Kioxia),在這波狂潮中獲利規模甚至不到 SK 海力士的 7 分之 1。昔日的半導體帝國,為什麼在這波 AI 記憶體盛宴中,淪落到只能「看人吃肉、自己喝湯」的窘境?

AI 狂潮引爆 HBM 商機 韓美三巨頭賺到手軟

這輪記憶體市場的爆發,背後有著實打實的業績支撐。隨著輝達 (NVDA-US) H100、B200 等 AI 晶片出貨量暴增,帶動了對「高頻寬記憶體(HBM)」與「伺服器 DRAM」的瘋狂需求。

HBM 本質上是一種將 DRAM 晶片像積木一樣垂直堆疊的高階技術,它能緊貼 AI 晶片,為運算提供「超級聯絡道路」。

根據半導體產業協會(SEMI)預測,2026 年全球 HBM 市場規模將大幅成長 58% 至 546 億美元,產能缺口仍高達五到六成。

然而,這塊利潤最豐厚的肥肉,全球只有三家企業有能力量產——南韓的三星、SK 海力士,以及美國的美光科技 (MU-US) 。這三巨頭牢牢掌控了全球 95% 以上的 DRAM 產能。

相較之下,日本唯一的記憶體代表鎧俠,主力產品仍停留在傳統消費型 NAND Flash,由於缺乏 DRAM 與 HBM 的技術與產能,自然被這波 AI 紅利排除在外。

日本記憶體是怎麼輸掉的?

回首 1980 年代,日本曾是全球 DRAM 市場的絕對霸主,市佔率一度逼近五成。1990 年代全球前十大半導體公司中,日本就獨佔了 6 家,日立、NEC、東芝等名字就是半導體的代名詞。那麼,日本是如何從顛峰滑落的?

首先,是來自美國的系統性打壓。隨著日本半導體崛起威脅到美國科技霸權,1986 年美國強迫日本簽署《美日半導體協議》,限制日本晶片出口價格,並強制日本市場必須開放兩成市佔給外國企業。隨後更祭出 100% 懲罰性關稅,硬生生掐住了日本半導體的擴張勢頭。

其次,是日本內部經濟泡沫破裂。1990 年代日本進入長期資產負債表修復期,企業資本支出轉向保守,就業環境惡化更導致核心工程師嚴重流失,人才大量流向南韓與台灣,動搖了產業根基。

更致命的是,南韓三星此時採取了極具侵略性的「反週期投資」策略。在記憶體價格暴跌、產業陷入低谷時,南韓企業在政府與金融體系的全力奧援下,頂著高負債瘋狂擴產,發動價格戰將競爭對手逼入絕境。

日本雖曾撮合日立、NEC 與三菱電機的 DRAM 業務合併成立「爾必達(Elpida)」試圖自救,最終仍不敵韓美夾擊,於 2012 年宣告破產並被美光收購,宣告日本在 DRAM 賽道徹底出局。

錯過最佳轉型黃金期 鎧俠也「名存實亡」

日本半導體衰落的另一個內在原因,在於日企長期奉行「科技至上」的封閉式創新。

過去日本習慣設計、製造、封測一條龍的 IDM 模式,高度依賴自家品牌家電、相機、電腦等終端產品的拉動。

然而,當智慧型手機時代來臨,日本消費性電子終端全面潰敗,上游晶片頓時失去了穩定的出海口。

如今僅存的鎧俠,也早已「名存實亡」。東芝早在 2018 年就將其記憶體業務(現鎧俠)以 180 億美元賣給了美國貝恩資本主導的財團。

這意味著,這家承載日本 NAND 快閃記憶體最後希望的企業,背後早已是美韓資本控股,即使賺了錢,大頭也要分給外國股東。

加上目前 AI 算力拉動的記憶體結構重組,全球產能向高獲利的 HBM 與 DDR5 傾斜,鎧俠卻因缺乏大規模資本投入能力,只能繼續在競爭激烈、毛利相對低迷的消費級 NAND 市場中苦苦掙扎。

日本在半導體供應鏈中,現在僅能扮演材料、設備與部分封裝技術等「賣鏟子」的配角,在最賺錢的終端晶片產品上完全缺席。

戰略產業需打「持久戰」與「整體戰」

日本從半導體帝國巔峰滑落的歷史,為全球半導體產業留下了深刻的教訓:戰略產業的發展,絕對不能只看短期獲利,而是需要「持久戰」的定力與「整體戰」的視野。

南韓記憶體之所以能稱霸,靠的是傾全國之力、在產業低谷期頂住虧損瘋狂投資的「资本耐力賽」。現在的 AI 算力競賽,本質上也是一場資本與技術的持久戰。

這也給了正在積極扶植本土晶片供應鏈的各國(如中國的長江存儲、長鑫存儲)啟示:「自主可控」並不代表要做到 100% 的封閉自主,日本當年執著於全產業鏈掌控,反而在全球分工中被邊緣化。

真正的自主,是在關鍵節點(如先進製程、關鍵設備與材料)具備不可替代的突破能力,並以市場需求拉動上游設備與載具的國產化,同時積極融入全球半導體生態系。

錯失 AI 記憶體黃金窗口的日本,正用自身的代價向世界證明:在瞬息萬變的科技戰場上,缺乏長期高強度投資的決心與靈活的開放合作,昔日的霸主也終將被時代的浪潮遺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