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原油庫存探20年新低 華府老神在在因手握「超強王牌」

隨著美伊衝突邁入第 4 個月，且短期內看不到明確的解決曙光，市場對美國商業原油庫存是否已低到令人不安的程度，憂慮正持續升溫。而未來風險的關鍵，很大程度取決於這場衝突還會持續多久。

庫存堪稱能源世界的「避震器」，負責調節供給波動與相對穩定的需求拉鋸。然而，若要為國家和企業提供有效的緩衝，庫存水平必須處於「金髮女孩」（Goldilocks）狀態，也就是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的恰到好處。

不過，時斷時續的停戰談判完全打亂了這項算盤，極大的不確定性讓界定「理想庫存」變得困難重重。

目前的狀況極為微妙：美國商業庫存眼下或許還算充裕，但若中東大部分原油供給長期無法進入全球市場，現有庫存終將捉襟見肘。

彭博行業研究（Bloomberg Intelligence）分析師 Kevin Liu 表示，這並非燃眉之急，但真正的隱憂在於這場戰爭將以何種方式、在何時結束，目前顯然沒有人能給出明確答案。眼下的庫存緩衝空間，正逐漸逼近失去緩衝作用的臨界點。

美國的石油儲備主要分為兩大部分。第一類是由國會與總統川普掌控的「戰備儲油」（SPR）。由於持續釋出，美國戰備儲油已逼近數十年來的最低點，且這種釋出動作短期內不會停止，因為這是國際聯手平抑油價協議的一環。

另一類則是「商業庫存」。涵蓋上游開採商、物流與倉儲業者，以及下游煉油廠等整個能源供應鏈的企業，各自保有儲備，並每週向美國政府申報庫存數據。

根據最新週報數據，美國商業原油庫存減少約 800 萬桶，降至 4.34 億桶，比往年同期的五年平均水平低了約 3%。此次降幅遠超市場預期，先前《華爾街日報》調查的分析師預估值僅為減少 330 萬桶。

整體而言，美國的戰備與商業庫存合計已降至 20 多年來的最低水平，且庫存下滑的趨勢已連續延續了十週之久。

驚人的龐大產量

儘管如此，部分專家認為，至少目前低庫存尚未對美國消費者或石油產業造成實質衝擊。雖然若衝突延續至秋季甚至更久，庫存偏低確實可能成為問題，尤其對依賴進口原油的國家而言更是如此，但美國距離缺油仍有相當大的距離。

事實上，美國商業庫存在去年底及今年初一度降至約 4.2 億桶，當時市場並未特別擔憂。由於去年至今年 2 月伊朗衝突爆發前，全球原油市場一直處於供過於求狀態，美國也沒有必要囤積過多原油。

投資銀行 Piper Sandler 全球能源策略師 Jan Stuart 指出，在這場危機期間，能源市場透過複雜的替代管道與融通機制，幫助美國及全球「撐過」中東原油斷供的衝擊，而靈活運用庫存正是這些權宜之計的一環。

此外，國際能源總署（IEA）自 3 月啟動的聯合釋儲行動仍有部分庫存尚未投放市場。即使計畫結束，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成員國仍將保有約三分之二的戰略儲備未動用，必要時仍有進一步釋放空間。

Stuart 指出，這種模式還可以再維持幾個月，但如果是要再撐個一兩年，屆時某些節點可能就會出問題。長期的危機以及原油與成品油價格的上漲，勢必會觸發全球釋出更多庫存。

他進一步表示，美國手中仍握有許多調控工具。除了進一步動用庫存外，也可限制原油出口，尤其當全美汽油價格從目前每加侖 4.22 美元進一步攀升至 5 或 6 美元時，華府很可能採取行動。

庫欣庫存面臨「罐底」危機？

美國的商業原油庫存分布廣泛，包含輸油管線、煉油廠，以及中游商、勘探與開採公司的儲油罐中。然而，其中最著名的儲運中心首推奧克拉荷馬州的庫欣。此處也是美國西德州中級原油（WTI，為輕質甜原油，亦是美國原油期貨指標）的實物交割地。

部分市場人士擔憂，庫欣儲運中心正面臨觸及「罐底」的風險。

所謂的「罐底」，是指儲油罐水位過低，在達到物理底限前，抽取的原油已混入沉澱的油泥與雜質，基本上已無法直接使用。庫欣一旦出現罐底危機，將是庫存亮起危險紅燈的警訊。

目前庫欣的商業庫存在美伊衝突初期維持在 3,000 萬桶左右，如今已降至 2,240 萬桶，創下去年 12 月以來的新低。不過，近年來庫欣庫存也曾多次低於此水平，包括 2022 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所引發的庫存吃緊期。

Catalyst 能源基礎建設基金共同經理人 Henry Hoffman 指出，雖然「罐底」的具體界限很難量化，但根據儲油罐的設計及其他因素，最低安全存量通常落在總容量的 10% 到 20% 之間。

針對庫欣的儲存水平，Hoffman 表示，由於原油種類各異且儲油罐配置不同，很難精確指出何時會開始出現營運問題，但如果庫存遠低於 2,000 萬桶，很可能會開始產生實質障礙。

多位專家認為，若庫存真的降至危險水準，油價勢必先大幅上漲並抑制需求，因此不太可能真正跌到油槽底部。

道瓊能源（Dow Jones Energy）煉油與石油產品主管 Jaime Brito 也表示，市場毋須過度擔憂庫欣庫存下降。近年美國原油生產重心已轉向德州二疊紀盆地（Permian Basin），大量原油透過擴建後的管線直接運往墨西哥灣沿岸煉油廠及出口港口，逐漸繞過庫欣，使其在美國能源體系中的重要性已不如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