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比士》YouTube迎AI大考驗:Sora倒下後 平台如何平衡創作者、版權與AI內容?
人工智慧(AI)正在徹底改變 YouTube 的商業模式,而 OpenAI Sora 的關閉只是讓 YouTube 更清楚意識到,AI 帶來的機會與風險遠比想像中複雜。
根據《富比士》報導,OpenAI 旗下曾被捧為 AI 影音代表作的 Sora,才剛拿到迪士尼十億美元的加碼投資,市場一片看好之際,卻無預警宣布關停。
這個消息讓整個 AI 產業措手不及,就連坐擁全球二十七億用戶、背後有 Google(GOOGL-US) 撐腰的 YouTube,執行長 Neal Mohan 也直言自己「跟大家一樣意外」。
表面上看,這對 YouTube 是件好事。市場上少了一個直接對手。但往深一層想,Sora 的猝逝其實是一記警訊,AI 影片從生成、儲存到流通的每個環節,都可能藏著平台難以掌控的變數。
Mohan 也不諱言這場變革的份量:「這是一場深刻的典範轉移,這項技術會徹底改寫產業原本的運作方式。」
兩難的根源:內容爆量,但真假難辨
YouTube 這幾年不是沒遇過麻煩,助長偏激言論、影響青少年心理健康的指控從沒少過。但 AI 帶來的問題不太一樣,它動搖的是整個生態系:創作者怎麼做內容、觀眾怎麼選內容,通通被重寫規則。
對年營收六百億美元的 YouTube 來說,最直接的影響是內容量暴增。門檻降低、成本壓縮,讓教學影片這種過去得花時間拍攝剪輯的類型,現在打幾句提示詞就能生出來;廣告主也因 AI 而省下大筆製作費。
市調機構 Omdia 今年初統計,YouTube 站上影片總量已逼近 290 支,且這個數字還在因 AI 內容加速膨脹。
問題是,量大不代表品質好。影片剪輯平台 Kapwing 去年底一份報告直指,YouTube Shorts 演算法推給新用戶的內容裡,超過兩成是 AI 生成。
這份報告 YouTube 官方並不認帳,回應稱這只是「孤立、未經查證」的片面觀察,且新用戶剛進站時系統本就會刻意推送多元內容以摸清其喜好。
但《富比士》記者自己拿一個用了多年的帳號實測兩百支 Shorts,結果也有 17.5% 是 AI 生成,數字不低。
更棘手的是深偽(deepfake)內容已經闖出真實的破壞力。去年一支冒充輝達 (NVDA-US) 執行長黃仁勳在主題演講上兜售加密貨幣騙局的 AI 合成影片,觀看次數竟然超過發表會本尊的真實直播畫面。
報導指出,一旦劣質內容淹沒平台,觀眾遲早會離開。這正是 YouTube 眼下走的鋼索,既要靠 AI 衝出內容量能撐住成長,又得保住真人原創的那份「真實感」,畢竟這正是它從 2005 年一路做到今天的立身之本。
Mohan 的說法很直白:「沒人想打開平台看到滿版粗糙的 AI 垃圾,但我們也希望 AI 真正能催生的好創意被看見,這中間怎麼拿捏,說實話不容易。」
一位 YouTube 前高層倒是看得比較開,認為演算法終究會用觀看時長淘汰劣質內容,「只是短期內平台勢必得先吞下一波粗製濫造」。
版權戰場:創作者、片商都不是省油的燈
比起演算法能不能過濾垃圾內容,更難解的其實是人的問題。撐起 YouTube 大半流量的真人創作者,不少人本來就對 AI 心存戒心,自己的作品被拿去餵養模型,連招呼都沒打; 唱片公司與媒體集團更是抗議連連。
一位 YouTube 前高層打了個比方形容這種燙手山芋:假如有人做出一支「米老鼠翻唱 Kendrick Lamar 歌曲」的 AI 影片,迪士尼絕對不會樂見,但這種事該怎麼收尾,平台其實也沒有標準答案。
Mohan 對這種角力並不陌生,他形容 YouTube「每天都得跟好萊塢創作者、唱片公司、媒體集團打交道」,這也讓平台看待 AI 衝擊創意產業的視角,跟純科技公司不太一樣。
他強調:「YouTube 的核心,永遠是真人創作。」這句話某種程度也呼應著 YouTube 的起點。2005 年平台第一支影片,是共同創辦人 Jawed Karim 在聖地牙哥動物園自拍的一段生澀短片,內容是他講解大象鼻子的用途。
三位創辦人一開始其實想做交友網站,失敗後才意外發現影片上傳託管才是真商機,隔年便以十六.五億美元賣給 Google,自此躍居全球第二大流量網站。
面對真假難辨的 AI 內容,YouTube 今年五月宣布,只要影片「經大幅 AI 修改或完全由 AI 生成」,平台就會加註明顯標示,即便創作者沒有主動申報,系統也能自動偵測貼標。
版權與有害內容審核向來是 YouTube 的老問題,如今因 AI 而更棘手。2017 年 YouTube Kids 就曾爆出恐怖不當內容繞過安全機制流出的醜聞,如今 AI 大幅拉低製作門檻,已經有人專門鎖定幼兒觀眾做劣質內容,平台的把關壓力只會更大不會更小。
下一步:數位分身會不會改寫 YouTube 的樣貌?
真正可能從根本上改變 YouTube 的,是一款跟 Sora 的 Cameo 功能相似的 AI 虛擬分身工具。
這功能四月伴隨 YouTube Shorts 上線,讓用戶生出專屬數位分身,出演各種天馬行空的場景,拿超級盃冠軍、在月球漫步,或在自己虛構的八零年代有線電視節目裡彈班鳩琴,都做得到。YouTube 沒有透露這功能實際的使用人數。
目前這功能還很受限,用戶只能操控自己的分身,但可以想見,未來平台上會出現大量身處虛構情境的虛擬人像。
YouTube 同步做了一套叫「肖像相似度偵測」(Likeness Detection)的安全機制,用來揪出未經授權、擅自生成他人 AI 分身的內容; 用戶得先上傳本人照片才能啟用,YouTube 承諾這些照片不會挪作他用。
平台也陸續替創作者推出多款 AI 工具,像是接上 Google Gemini 模型的「Ask Studio」,能幫忙寫腳本、配音、翻譯音軌、發想選題。但工具再方便,不少創作者心裡還是擔心 AI 會慢慢削弱自己在創作上的話語權。
擁有 1140 萬訂閱數的家庭頻道「The Beverly Halls」經營者 Brooke Ashley Hall 就坦言,她大概不會讓 AI 分身取代自己出鏡:「我喜歡站在鏡頭前跟觀眾互動,不確定 AI 能不能複製這種真實感。」
不過她平常會用 AI 生成合成圖當縮圖,也靠 AI 分析後台數據、發想主題、做特效。她的看法是:「AI 不會取代所有創作者,只會淘汰那些不願意用 AI 工具的人。」
授權:創作者手上的新籌碼
創作者現在還得面對另一個抉擇,要不要授權 YouTube 把自己的影片提供給 AI 實驗室訓練模型。但就算點頭同意,目前也拿不到一毛錢報酬。
YouTube 透露,約有一百萬名創作者選擇授權,對比調研機構 Social Blade 估計平台約六千九百萬活躍創作者的規模,比例其實不高(YouTube 沒有公開創作者總數)。
不少創作者在 Reddit 上分享,已經有 AI 公司主動找上門談素材授權,開價最高到每千小時影片十萬美元。
Hall 說自己「考慮過」開放授權,而且「很可能」會點頭:「身為原創者,我們理應拿到對應的回報。」
YouTube 前高層說得很坦白,平台正在 AI 帶來的機會與風險之間找平衡,但說到底,只要能讓內容變多、讓用戶多留一分鐘,天平終究會往那邊倒。
他說:「YouTube 真正在乎的是觀看時長,用戶到底看了什麼內容,平台其實沒那麼在意,頂多是次要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