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laxy Digital:推理算力市場與微觀結構研究

作者:Vikram Singh,Galaxy Ventures投資人;來源:Galaxy Digital;編譯:Shaw,金色財經

要點速覽

  • 隨著開源模型普及,智能能力正在商品化。開源模型性能已接近前沿閉源模型;自 2025 年 1 月以來,調用規模暴漲 350 倍。由於開源模型推理服務無需准入許可,一個充分競爭的推理算力市場正在形成。

  • 推理「市場結構」在某種程度上類似於交易場所:存在Token買方(Cursor、Lovable、各類企業)、交易撮合平台(OpenRouter),以及Token賣方(Fireworks、Baseten、Together AI),賣方針對各模型Token掛出單邊訂單簿。

  • 推理服務商如同做市商:持續報價、以算力形式持有庫存、賺取買賣價差,並爭奪Token流量。撮合平台相當於交易所:OpenRouter 收取撮合服務費(分成比例 5.5%),未來還存在向 「做市商」 購買Token流量(訂單流付費 PFOF)收取費用的空間。

  • GPU 小時是生產每一組Token的標準化投入品,同時充當對沖推理Token生產成本風險的底層標的。算力期貨應運而生,用於應對 GPU 小時價格 130% 的波動率,幫助推理服務商管控主營業務成本(COGS)。

幾大趨勢正在同步上演:

  • 智能能力快速商品化、普惠化。自 GPT-4 問世之後,沒有任何一款前沿模型能夠持續領跑超過 100 天。全新模型平均每 41 天推出一款。開源模型追上頭部實驗室前沿模型所需時長已經從數年縮短至數月。這徹底改變前沿實驗室的盈利邏輯:它們僅有約 4 個月時間攤銷模型訓練資本開支,之後市場需求就會大量轉向開源模型。

  • 傑文斯悖論正在當下上演:企業切換至開源模型所節省的成本,會再度投入用於生成更多Token。因此,即便預算總額保持不變,Token消耗量仍會持續增長。OpenRouter 的數據印證了這一點:上周平台路由調度的Token總量達到 2025 年 1 月的 125 倍,其中開源模型流量占比從此前 27% 提升至 75%。

  • 開源模型的大量湧現,推動中短期 GPU 租賃需求上行。伴隨近期多款開源模型發布,Ornn H100 算力指數覆蓋範圍內,算力利用率與租賃價格大幅飆升。

  • 過去三個月,推理服務商、GPU 算力租賃交易平台以及流量調度平台領域的風險投資熱度急劇升溫。

隨著Token流量持續向開源模型轉移,Token採購方對價格愈發敏感,疊加推理服務無需許可准入,一個充分競爭的推理服務市場正在形成。競爭型市場通常會演化出成熟的市場結構。推理服務技術棧大致可類比為交易場所,深入剖析後能夠發現諸多耐人尋味的細節。

推理市場結構

類比交易市場框架,推理業務存在三類核心參與主體:Token買方、Token賣方以及交易撮合平台。

Token客戶/買方

和 ChatGPT 對話的終端用戶、使用 Cursor 的開發人員、Lovable 與 Harvey 等內嵌大模型能力的應用程序、開展後台調研的智能代理集群,以及將大模型 API 接入生產業務流程的企業 —— 以上全部屬於Token買方。這類用戶對Token價格具備不同彈性,可分為幾類:

  • 15% 高價格彈性:例如開發者試驗場景;

  • 25% 中等價格彈性:例如面向普通用戶的對話服務;

  • 40% 低價格彈性:例如企業 SaaS 業務;

  • 5% 價格無彈性:例如存在實時響應要求的業務。

在固定所用模型的前提下,需求彈性一定程度取決於誰在等待推理返回結果。面向人類交互的需求缺乏彈性,而由智能代理髮起的批量需求具備高彈性。舉例而言,如果接受 24 小時批量處理窗口、而非同步即時返回,同等Token的調用成本能夠降低一半。

總量數據會誇大需求的粘性:價格下調 10% 僅能帶動調用量提升 0.5%–0.7%。但這一均值是兩類需求混合後的結果:一類是願意不計成本保障核心業務的企業客戶,另一類是愛好者與開發流水線,會湧向報價最低的服務商。閉源模型承接高價值、對可靠性要求高的業務;開源模型承載低成本、大流量的需求。

由此可見,存量平均Token需求彈性偏弱,但增量邊際Token需求彈性極高。當前大部分流量來自等待即時結果的人類用戶:聊天回復、Cursor 代碼補全。這類買家對價格變化並不敏感,沒有人會為節省幾分錢,在對話中途切換模型。然而,下一階段的Token需求將由軟體程序驅動:智能代理循環任務、批量調研任務、持續集成流水線。這類增量需求的目標函數是兼顧效果上限與成本最小化,時延優先級更低。OpenRouter 已經針對這類未來需求做優化:默認調度策略按照「1 / 價格平方」權重,將模型流量分配至各家服務商。這意味著服務商報價減半,流量市佔率大致提升四倍。目前平台超過 70% 的調度Token來自命令行工具與智能代理,幾乎所有新增Token需求都屬於彈性需求。

推理服務商/Token賣方

也就是Token供給方(Fireworks、Baseten、Together AI 等廠商)。服務商消耗 GPU 算力小時生成Token,並在撮合平台上報Token報價。各家推理服務商在價格、性能多個維度存在差異,我們將在微觀結構章節展開詳述。

撮合平台/交易所

該平台對接Token買方與推理服務商,並收取服務費用。Token交易領域最典型代表即為 OpenRouter。

但Token撮合平台和傳統交易所有一處關鍵區別:並非雙邊交易市場。用戶可以向推理服務商購買Token,卻無法將Token賣回服務商或是第三方。根源在於Token屬於按需生產、交付即消耗的產品,不存在可供倉儲、轉售的存量。一類標的如果天然不存在買方報價盤(bid 端),價格發現機制會受到顯著制約。

那麼,缺少完備價格發現機制,在實際場景中表現如何?

下方是 OpenRouter 上 DeepSeek V4 Pro 的實時服務商報價面板:同一款開源模型,同時存在 18 家服務商掛出報價。

有三點現象十分突出:

  • 第一,Token報價集中在一個人為錨定價位。報價列表底部共有五家服務商(Weights & Biases、Together、Fireworks、Baseten 以及 Parasail)給出完全一致的報價:輸入Token 1.74 美元 / 輸出Token 3.48 美元。所有主流開源模型都存在相同規律。在 Kimi K2.6 模型報價中,七家服務商報價統一為 0.95 美元 / 4.00 美元(其中包含月之暗面原生平台)。

而在 GLM-5.2 模型報價中,六家服務商給出完全一致的 1.400 美元報價(包含智譜 AI),另有六家服務商以該基準錨定價為基礎推出促銷折扣。

有意思的是,模型官方一手報價並非永遠是市場底價。DeepSeek 官方提供最低價的 V4 Pro 接口,但在 Kimi K2.6、GLM-5.2 以及 V4 Flash 模型賽道,第三方服務商報價能夠低於該錨定價。

  • 第二,報價區間跨度極大,交付質量參差不齊。以 DeepSeek 為例,17 家服務商報價區間為 0.435 美元至 1.74 美元,價差最高達到 4 倍。量化精度相關資訊由服務商自主填報,且往往披露不全;五家報價相同的廠商里,有三家並未標註量化方案。新入場者很難區分:低價究竟源於服務商算力調度效率更高,還是模型精度被降級。

  • 第三,Token市場不存在促使價格收斂的機制。由於市場僅有單邊報價盤,同時缺乏二級市場 —— Token無法轉售,也就不存在可供套利的交易場所。

現階段Token本身無法交易,但深入拆解Token交易各方的微觀結構能夠發現,雙邊市場形態轉移至其他環節。

推理市場微觀結構

本文所指的微觀結構,聚焦Token交易底層運行機制:各參與方實際持有的標的、利潤空間如何形成,以及各方賬面承載的風險。

Token買方

毛利 = 使用Token創造的價值 − Token採購成本

買方採用價值導向商業模式:消耗Token,並對外輸出具備價值的產品。因此,想要最大化毛利,就必須持續壓低Token成本。當前買方主要通過以下方式實現:

  • 高效模型流量調度:Coinbase 將請求調度至開源模型,Token現金支出削減 90%,在Token調用量指數級增長的同時穩住 AI 總成本。Lindy 將全部流量切換至 DeepSeek,節省數百萬成本。Cognition 與 Factory 已在自研框架內內置模型調度能力;Cursor 昨日上線自研調度系統,可為用戶降低 60% 成本。以上現象說明:在非高價值任務場景中,開源模型正在從閉源前沿實驗室手中搶占Token流量。

  • 業務負載重構:批量任務定價僅為實時調用價格的一半;緩存機制能夠將重複請求的成本降低 60%–80%。例如 Sail Research 專注於長周期後台智能代理任務,對於能夠容忍分鐘級延遲、無需毫秒級響應的業務,宣稱每美元算力可產出最高 12 倍的Token。

  • 採購流程專業化:流量調度策略、多模型預算配比、模型替代方案正逐步成為主營業務成本管控工具。雲服務行業也曾經歷相似轉變:當 AWS 賬單規模擴大後,FinOps 團隊應運而生負責成本管控。如今Token支出領域正在復刻這一歷程。

撮合平台(交易所類比)

撮合平台毛利公式:毛利 = 價差 + 服務費 + 其他衍生收入

對於 OpenRouter 這類Token撮合市場而言,平台本身不存在加價價差 —— 服務商報價直接原價流轉。但 OpenRouter 在用戶充值時收取 5.5% 服務費;若平台總交易規模(GPV)達到 10 億美元,可實現 5500 萬美元凈收入。

這 5.5% 屬於便捷服務費。OpenRouter 提供模型聚合能力(單一賬號即可調用 400 餘款模型)、統一賬單、故障容災保障、完善交互體驗,近期還上線智能自動選型功能 openrouter/auto(類似 Coinbase 內部搭建的模型調度系統)。選用 OpenRouter 的核心優勢之一,是能夠接入全部可用算力資源,故障兜底是核心價值點。即便應用或企業自建內部調度聚合系統,算力服務商通常也會優先承接 OpenRouter 下發的流量。

聚合平台掌握終端用戶體驗,理論上可以向交易兩端收取收益,而非僅向買方收費。未來 OpenRouter 或許會向推理服務商抽取費用,憑藉導流分成服務商毛利,模式類似於 Robinhood 向 Citadel 收取訂單流付費。

與此同時,OpenRouter 存在切換成本,但並非無法逾越。1000 萬美元Token支出,意味著需要向 OpenRouter 支付 55 萬美元服務費。平台不承擔任何風險卻收取 550 個基點的交易費用,該水平偏高;想要長期維持無本金風險下的高額毛利存在難度。市場大機率會出現以低價引流的競爭者,但競爭者需要在產品體驗層面展開比拼。

當然,撮合平台仍存在維持分成比例的抓手。用戶採購階段無法直觀辨別Token質量,而 OpenRouter 作為買賣雙方之間可信仲介,統一記錄各家推理服務商的量化方案、可用率、延遲、吞吐以及數據使用規則。平台可以憑藉這種第三方核驗與信任能力收取費用,運作模式類似評級機構。

推理服務商

Baseten、Fireworks、Together AI 這類推理服務商自有或租賃 GPU 資源,在硬體上運行模型推理。絕大多數推理服務商僅可部署開源模型;而 Anthropic、OpenAI 閉源模型推理服務僅能由原廠,以及亞馬遜 Bedrock、Google Vertex 等基礎設施合作夥伴提供。

推理服務商盈虧公式:盈虧 = Token銷售收入 − Token生產成本

做市商持續報價、持有庫存,賺取庫存成本與市場訂單成交價之間的價差。與之類似,推理服務商為自產Token持續報價,以GPU 算力小時作為生產Token的庫存載體,賺取Token生產成本與市場售價之間的價差。

不同推理服務商所能提供的Token存在不同 「品質等級」。即便運行同一款模型,各家在非價格維度上仍存在顯著差異:

  • 量化精度(FP8 / FP4 / INT8):權重占用比特數越低,推理成本越低、速度越快,但會在一定程度上損失模型輸出質量。

  • 首詞生成時延(TTFT):從發起請求到返回首個輸出Token所需時長,面向人類對話場景至關重要。

  • 每秒Token產出(TPS):流式輸出的速度,對智能代理類任務尤為關鍵。

  • 服務可用率:業務緊急請求期間服務商發生中斷會造成嚴重負面影響。

對於推理服務商而言,收入 = 流量規模 × Token單價。而在撮合平台上,流量會流向綜合競爭力最強的報價(OpenRouter 按照 1 / 價格平方 權重分配流量)。因此想要在具備競爭力的報價水平上守住利潤,就必須壓低Token生產成本。在 OpenRouter 平台機制下,同等質量條件中最低報價會優先獲得流量,市場或將自然演化出低價引流的競爭格局。

某種意義上,推理服務商針對 GPU 算力小時執行裂解價差(Crack Spread)策略。原油市場中,煉油商的裂解價差,即採購原油原料與銷售成品油(汽油、柴油)之間的毛利。煉油商做多原油、做空成品油,依靠煉化環節賺取兩端價差。與之相似:推理服務商做多遠期 GPU 算力小時、做空現貨Token,推理服務棧就相當於中間的煉化工廠。

我們可以寫出服務商每 GPU 小時的毛利公式:m=p⋅R⋅u−c。

其中:

  • p = Token單價

  • R = 煉化產出率(每 GPU 小時可生成的Token數量)

  • u = 算力利用率

  • c = GPU 小時租賃成本

我們通過實例直觀理解:固定 GPU 小時成本為 2.74 美元 / 小時(7 月 21 日 Ornn H100 算力報價)。某服務商以此價格租賃算力,Token定價 0.90 美元 / 百萬Token,輸出速度 1000 Token / 秒。算力滿負荷運行時每小時產出 360 萬Token,對應收入 3.24 美元 / 小時,扣除 2.74 美元租金,每小時價差收益 + 0.50 美元。若算力利用率降至 50%,收入減半至 1.62 美元 / 小時,價差轉為虧損 −1.12 美元 / 小時。該場景下,這套 「裂解價差」 模式的盈虧平衡利用率為 85%。

有兩點需要注意。第一,Token單價(p)與Token產出率(R)二者相互制衡。想要提升響應速度,就要縮小批處理規模;而更小的批次意味著單 GPU 小時產出的Token數量變少。更快地為用戶提供服務,能夠支撐更高定價,但會壓低Token產出率。這也就解釋了:相同模型、相同硬體條件下,吞吐 50 Token / 秒的定價為 0.56 美元 / 百萬Token,而 125 Token / 秒的定價可達 4 美元 / 百萬Token。服務商通常會優化自身服務棧,選擇在這條權衡曲線上占據特定營運點位。

第二,上述案例中 15% 的毛利率,遠低於當下推理服務商實際披露的 45%–50% 毛利率水平。

服務商可以通過以下方式增厚利潤:

  • 提高定價(p ↑):承接吞吐量 — 成本曲線遠端的用戶流量,支撐更高報價;

  • 壓降低成本(c ↓):簽訂長期 GPU 算力鎖定協議;

  • 提升利用率(u ↑):動態調度、復用 GPU 算力集群(下文詳述);

  • 拉高產出率(R ↑):對推理服務棧進行深度優化(下文詳述)。

Token 單價 p 由賣方市場競爭決定,算力成本 c 由 GPU 市場行情決定。產出率 R 與算力利用率 u 是服務商能夠完全自主掌控的兩大變量。

因此,服務商致力於最大化 R,並依託這兩個維度構建相較於同行的差異化競爭力。優化成本、提升Token產出率 R 的主流技術手段如下:

  • 模型量化(FP8 → FP4/INT4)Token:解碼環節受限於內存帶寬:每生成一個輸出Token,都需要從高帶寬內存(HBM)中持續加載模型激活權重。採用 FP4 替代 FP8 量化方案,單個權重占用字節數減半,帶寬占用同步降低。生產環境中 FP4 相比 FP8 可實現 1.8 倍產出提升;搭載 FP4 量化的 B200 算力,單位成本性能最高可達 FP8 模式下 H200 算力的 3.65 倍。但量化優化需要犧牲一定模型輸出質量。

  • 前綴緩存 / KV 緩存:智能代理髮起的絕大多數工具調用,僅在原有提示詞末尾新增少量文本,主體內容重複。服務商無需每次從頭完整處理整條提示詞,而是緩存上一輪的計算結果,僅增量處理新增內容。生產環境中,代碼智能代理場景下提示詞復用率可達 85%–97%;緩存復用率從 0 提升至 90%,GPU 算力開銷大約降低 90%。針對智能代理流量,緩存命中率是決定算力成本最核心的指標。

  • 推測解碼(Speculative decoding):輕量 「草稿模型」 提前預判後續多個Token,主大模型一次性批量校驗全部預測結果。校驗運算成本遠低於從頭生成Token,主模型單次讀取權重資源即可產出多個Token,而非單個Token。

  • 預填充/解碼任務分離:部署預填充(處理輸入提示詞)屬於算力密集型任務,解碼(生成回復內容)屬於帶寬密集型任務,但兩類任務原本共用同一批 GPU 資源。將兩類任務拆分至獨立算力集群,分別針對各自瓶頸專項調優,整體性能可提升 10%–30%;機櫃級集群上運行大型混合專家(MoE)模型時,單 GPU 最高可實現 4.4 倍吞吐提升。

  • MoE 專家模塊並行:調度前沿混合專家模型,每生成一個Token僅激活 3%–5% 的參數。將不同專家模塊分散部署在 32–144 張 GPU 上,縮減單卡所需存放的權重容量,釋放 HBM 資源承載更大批次;僅依靠專家負載均衡,就能實現 1.5–2.5 倍吞吐增長。DeepSeek 自有算力集群已採用該架構(提示詞預填充單元配置 32 卡,生成解碼單元配置 144 卡);開源推理引擎 SGLang 已在 96 卡環境復現該部署方案,英偉達機櫃級 GB200 NVL72 系統正是圍繞該架構設計。

各類優化手段具備乘數效應。儘管模型參量持續擴大,GPU 小時租賃價格有所上漲,但歷經多輪迭代,推理成本仍大幅走低。DeepSeek 旗艦模型輸出Token報價自 2025 年 1 月以來下跌約 8 倍(R1 模型 2.19 美元 / 百萬Token → V4 Flash 模型 0.28 美元 / 百萬Token);同期 H100 算力指數反而上漲 17%,價格由 2.34 美元升至 2.74 美元。

推理服務商依託上述各類優化技術構建自研深度能力,以此形成差異化競爭。Fireworks 開發了定製注意力算子 FireAttention,加載相同模型權重時,推理速度達到原生 vLLM 的 4 倍,在低時延業務場景具備顯著優勢。Together 打造了 ATLAS 推測解碼系統,該系統的草稿模型能夠基於實時流量持續學習,實現提速效果隨業務規模疊加放大。Baseten 為每位客戶訓練定製化 EAGLE-3 草稿輸出頭,在專屬私有化部署領域表現突出。SAIL 則針對時延不敏感業務完成全棧調優,深耕長時間運行的後台智能代理任務。

但這類優化方案最終都會向 vLLM、SGLang 等開源推理引擎擴散。由此,推理服務商依靠技術優勢獲取的超額收益會逐步衰減,並且技術擴散、優勢消退的速度還在不斷加快。預填充與解碼任務分離技術耗時 11–16 個月完成普及;多頭隱注意力(MLA)耗時 3–8 個月;EAGLE-3 僅用時 1–2 個月;到 DeepSeek V4 發布時,官方開箱即附帶當前性能領先的推理服務棧。

技術優勢消退具備結構性特徵。並非所有優化方案都會對外公開,但重大技術突破大多會以論文形式發布 —— 研發這些技術的實驗室,希望自家模型一經推出就能獲得廣泛、低成本的推理部署支持。紅帽資助 vLLM 核心維護團隊,英偉達也持續向 vLLM 與 SGLang 兩大開源項目貢獻代碼。

行業內還存在另一層運作細節:部分開源模型實驗室與推理雲服務商深度合作,允許服務商在模型正式開源前提前獲取權重文件;作為交換,服務商需要把該模型無服務器推理業務生命周期收益的 15%–30% 分成給實驗室。推理服務商相當於出讓一部分未來收益,換取十天先發窗口期,提前完成算力優化、圍繞新模型上線規劃算力儲備。服務商還可以擴容儲存資源,提升緩存命中率,以此吸引更多流量。模型生命周期普遍較短,新版本發布初期的流量爆發階段盈利空間可觀,這一幕很像做市商在首次公開發行(IPO)或代幣發行(TGE)期間爭奪訂單流量。

由此可見,推理服務棧帶來的技術優勢僅具備短期時效,和所有交易超額收益一樣,服務商必須持續創新才能守住優勢。

因此,當推理技術優化空間(產出率 R)見頂之後,主營業務成本管控重心就轉向金融與資源調度層面:

  • 算力調度優化(提升利用率 u):服務商通常將算力集群劃分為兩類資源:專屬算力(客戶鎖定指定 GPU 專供自身模型使用)與面向大眾的共享無服務器算力池。專屬算力按全天計費,但很難做到全天候滿載,閒置時段具備可預測性。其中關鍵解法在於:絕大多數客戶微調方案採用 LoRA 適配器 —— 只是疊加在基礎模型之上的小型權重增量,而基礎模型早已加載在顯存中。當專屬客戶夜間業務低峰時,服務商可以卸載該客戶的 LoRA 適配器,將共享無服務器流量調度至這片預留 GPU;待客戶業務恢復,再切回原有適配器。通過這套模式,同一單位 GPU 小時算力基本實現兩次售賣:一次作為算力預留資源,一次承接共享流量,把有效算力利用率從 50% 推高至 120%。這和航空公司超售機票邏輯相似:航司預判部分乘客不會登機,而此處的 「空座」 就是專屬客戶的算力閒置時段。

  • 算力成本管控(壓降低成本 c):算力是整條Token交付供應鏈中占比最高的成本項。每創造 100 美元價值的Token,大約有 50 美元消耗在 GPU 算力租賃上。GPU 小時是生產任意Token的標準化投入品,貫穿Token全生命周期,處於核心地位。自建 H100 算力的綜合總成本構成如下:

現階段,推理服務商依靠長期合約與短期租賃協議管控算力成本 c,同時獨自承擔全部資產折舊、價格波動風險。GPU(以及顯存)期貨、遠期曲線這類金融衍生品,能夠幫助推理服務商轉移風險、高效管控成本。

換言之,當推理服務商軟硬體優化空間逐步趨近上限,其經營模式會愈發趨近於交易帳戶。

算力期貨:雙邊交易市場

一類可交易標的需要滿足兩大條件:標準化(單位標的之間可相互替代)、穩定性(當下簽訂的合約,到期交割對應同一種商品)。

目前Token無法滿足以上兩點:

  • 標準化不足:Token是由「模型 × 量化方案 × 上下文窗口 × 時延等級」共同構成的組合產品。即便鎖定同一模型,也會衍生出大量品質組合:3 種量化方案 × 2 種上下文配置 × 3 檔時延等級,單款 「同款」 模型就能形成 18 種互不通用、不可互換的產品。

  • 穩定性不足:新型模型的市場存續窗口持續收縮。當前平均每 41 天就有新模型發布,往往會讓一整批舊模型喪失競爭力,相關需求斷崖式下跌。

能否依靠Token指數解決該問題?作用有限。Token定價由模型實驗室自主決定,機制本身存在被操縱的空間。即便是 SIT 提案,也僅標準化了輸入條件、針對模型本身打分,而非面向實際推理服務環節 —— 而品質差異恰恰產生在服務側(相同模型權重,不同服務商運行下工具調用能力得分區間可達 76%–100%)。

因此,Token指數僅適合作為參考價格,無法實現風險轉移。風險轉移必須下沉一層,落在具備同質性的生產要素:GPU 算力小時。

GPU 算力小時領域已經誕生用於標準化價格發現的行業指數,例如 Ornn 算力價格指數;同時也出現具備雙邊流動性的交易平台,如 Architect Innovation Exchange。

推理服務商為何必須管理 GPU 價格風險?推理服務商全部成本端,只依賴一項波動劇烈的現貨投入品 —— 算力採購成本。在公式 m=p⋅R⋅u−c 中,服務商能夠掌控產出率R與算力利用率u,Token售價p由市場競爭決定;而算力成本c隨行就市,現貨市場年化實際波動率均值高達 130%,當前實際波動率已達到 312%。

實際上,供應商的資產組合包括自有 GPU 庫存、1-3 年期合約以及價格接近現貨指數的短期租賃。如果不進行對沖,這種組合在價格波動中會遭受損失。

當租金飆升時(2026 年 5 月:比谷底上漲 101%),現貨交易的成本翻倍,而 Token 價格保持停滯(到目前為止,Token 價格一直在單調下降),因此每一分每一秒的 GPU 服務都會造成虧損。

而當算力租金大幅回落(最低觸及 1.63 美元)時,長期算力合約的採購成本高於現貨市場價;競爭對手採用現貨算力租賃,能夠給出低於該服務商成本線的Token報價。

引入對沖機制後,毛利公式更新為:m=p⋅R⋅u−(F0+f)其中:F0 = 對應鎖定期限的期貨價格;f = 持倉資金成本(占用作初始保證金的擔保資金,外加逐日盯市變動保證金成本)。

和所有期貨品種一樣,市場存在正向市場(升水)與反向市場(貼水)兩種結構。我們藉助一組模擬遠期曲線舉例說明:

  • 正向市場(Contango,F0>cspot):遠期曲線向上傾斜,買方需要承擔持有成本。毛利表達式寫作:m=p⋅R⋅u−(cspot+持有成本+f)。回顧 2 月算力供給過剩階段:現貨價格跌至 1.63 美元,而本次模擬期貨報價高於現貨 ——5 月交割合約報價 2.05 美元,更遠期合約報價 2.20 美元。背後邏輯是市場預期算力租金將會均值回歸。當時開展對沖的服務商,需要相比現貨溢價 0.40–0.60 美元鎖定期貨價。等到 5 月算力緊張推動現貨價格飆升至 3.28 美元時,完成對沖的服務商仍只需按 2 美元成本結算,鎖定了 1.28 美元的成本價差。

  • 反向市場(Backwardation,F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