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周一(31日)再次主張聯準會應大幅降息,並表示美國經濟未來可能實現14%、15%、16%甚至20%的GDP成長率。他強調,經濟高速成長本身不一定會造成通膨,因此即使經濟數據非常強勁,聯準會也不應因此提高利率。
川普周一在白宮一場宣布降低處方藥價格協議的活動中表示,「我們的GDP可以達到14、15、16甚至20%。」他進一步指出,「成長的成功不會造成通膨。」
川普近期持續要求聯準會降低借貸成本,但聯準會面臨的情況與川普的主張存在明顯落差。美國通膨率目前仍高於聯準會設定的2%長期目標,且近期油價上漲及關稅等因素進一步增加價格壓力。
美國聯準會7月29日決定維持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在3.5%至3.75%,但決策並非一致通過。聯邦公開市場委員會(FOMC)以9票對3票決定維持利率不變,Beth Hammack、Neel Kashkari及Lorie Logan則主張升息1碼至3.75%至4%。聯準會下一次會議預定於9月15日至16日舉行。
更值得注意的是,聯準會主席Kevin Warsh近期在傑克森霍爾全球央行年會上釋出偏鷹派訊號,表示如果通膨沒有更明確、更快速地朝2%目標下降,進一步升息可能成為必要選項。市場因此大幅提高9月升息的預期,與川普要求降息的立場形成更加明顯的政策分歧。
最新數據顯示,美國經濟目前距離川普所提出的14%至20%成長速度仍有極大差距。美國商務部經濟分析局(BEA)8月26日公布的第二次估值顯示,2026年第2季實質GDP按年率計成長1.5%,低於第1季的2.1%。第2季經濟成長主要受到消費支出、出口及投資增加帶動,但政府支出下降及進口增加抵銷部分增幅。
第2季GDP的其他數據也反映價格壓力仍然存在。BEA數據顯示,第2季GDP價格指數按年率計上升5.8%,個人消費支出(PCE)價格指數上升5.3%,扣除食品及能源後的核心PCE價格指數則上升3.6%,均明顯高於聯準會2%的通膨目標。
而從歷史標準來看,川普提出的20%GDP成長率幾乎是現代美國經濟不曾出現的速度。BEA自1947年開始的季度數據顯示,實質GDP只有一次在單季達到20%以上的年率化增幅,即2020年第3季。當時美國經濟在新冠疫情導致大規模停擺後重新開放,實質GDP按年率暴增34.9%。
不過,2020年第3季的34.9%並不能直接與一般經濟擴張相比,因為前一季美國GDP曾按年率暴跌28%,因此後續數據出現極為強勁的反彈。換言之,34.9%的數字很大程度上反映疫情封鎖解除後的低基期反彈,而不是經濟可以長期維持的成長速度。
1947年以來第二高的季度GDP成長紀錄出現在1950年第1季,當時實質GDP按年率成長16.7%。當時美國及全球經濟正逐步走出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影響,同時美國進入戰後人口及經濟快速擴張時期。除此之外,近80年的季度數據中,再沒有任何一季達到20%的實質GDP年率化成長。
因此,如果川普所說的20%GDP成長真的出現,將會是二戰後美國經濟史上極為罕見的現象。不過,季度GDP採用年率化方式公布,所謂20%並不代表美國經濟在3個月內實際擴張20%。
年率化的計算方式,是將單季實際成長率假設連續維持4個季度後換算成年率。因此,若單季經濟實際成長約4.7%,年率化後便可能接近20%。這也是為何單季GDP年率達20%與全年GDP成長20%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川普則將潛在的高速經濟成長視為聯準會應該降息的另一項理由。他表示,美國「應該擁有全世界最低的利率」,並認為過去經濟公布良好數據時,利率反而會下降,但如今市場卻擔心強勁經濟會導致通膨,因而推升利率。
從經濟理論來看,強勁GDP成長並不必然造成通膨。如果生產力及經濟供給能力同步提高,企業能夠增加商品與服務供應,就可能在需求增加的同時維持相對穩定的價格。然而,如果消費及投資需求成長速度超過企業擴大生產的能力,供不應求便可能推升商品、服務及工資價格,形成通膨壓力。
目前美國正處於這種政策取捨的關鍵階段。近期數據顯示,經濟活動仍具韌性,企業投資及生產力表現相對強勁,但通膨仍明顯高於2%目標。7月PCE價格指數年增3.7%,核心PCE則維持在3.3%,通膨已連續65個月高於聯準會2%的目標。
另一方面,近期中東局勢升溫也可能使聯準會面臨更複雜的政策環境。美伊軍事衝突重燃後,國際油價重新突破每桶90美元,能源價格上漲可能進一步推升通膨。如果能源價格持續走高,聯準會在考慮降息時將面臨更大的阻力。
市場目前對9月政策決策的預期也已明顯改變。Reuters報導指出,聯準會主席Warsh的偏鷹派言論推動市場提高對9月升息的押注,CME FedWatch顯示9月升息機率一度升至約60%以上;Barclays甚至預期聯準會今年可能再升息兩次,分別在9月及12月各升息1碼。
這使川普與聯準會之間的政策分歧進一步受到市場關注。川普希望藉由較低利率刺激房市、企業投資及整體經濟活動,同時認為更快的GDP成長可以改善政府財政及降低債務負擔;聯準會則必須在支持就業與經濟成長的同時,確保通膨回到2%目標。
在這個背景下,川普提出14%至20%的GDP成長目標,更多被視為其對美國經濟潛力及貨幣政策方向的政治與政策主張,而非市場目前普遍預期的經濟成長路徑。以最新第2季實質GDP僅成長1.5%來看,美國經濟若要達到20%的年率化季度增幅,仍需要出現極為強勁且罕見的加速。
因此,9月聯準會會議將成為市場的重要觀察點。若通膨持續高於目標、能源價格因中東局勢上升,且經濟仍保持韌性,聯準會可能更傾向維持甚至提高利率;反之,若通膨快速降溫且經濟活動明顯放緩,川普要求降息的政策壓力則可能進一步增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