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一再要求聯準會(Fed)降息,財政部也準備擴大長期公債回購,試圖壓低借貸成本;然而,川普政府自身的政策,可能正是美債殖利率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分析指出,若政策方向不變,美國恐怕必須以經濟轉弱為代價,才可能讓利率與借貸成本真正下降。
過去6個月,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累計上升約75個基點,近期徘徊在4.8%附近,創川普第二任期以來最高。殖利率走高也推升民眾借貸負擔,30年期房貸利率已逼近6.8%,汽車貸款與其他消費信貸成本同樣受到影響。
海外買家要求更高報酬 美國債務吸引力下滑
美債投資人結構近年逐漸改變,央行與外匯存底管理機構的需求相對下降,對價格更敏感的民間投資人占比提高。川普政府的政策變化也增加海外投資人的避險成本,使部分資金開始降低美債配置。
歐洲保險與資產管理巨擘安聯(Allianz)投資長兼首席經濟學家Ludovic Subran表示,投資人自然會要求美國支付更高的借款價格,這不是政治判斷,而是「純粹的經濟考量」。
他指出,聯邦預算與貿易逆差急升、Fed似乎未積極處理通膨,以及財政部干預市場等因素,都讓美債開始帶有某種類似信用風險的色彩。他並非認為美國必然違約,但包括安聯在內的全球投資人,為美國資產部位避險的成本已明顯增加。
扣除通膨與避險成本後,投資美國長天期債券已難以獲利,因此安聯今年決定不再像過去一樣尋求增加美債存續期間。美國預計將在2027年冬末至年中觸及41.1兆美元債務上限,也使投資人更加重視財政風險。
美國財政部將自下周起提高部分長期公債回購規模,希望改善市場流動性,但投資人仍在評估新任Fed主席華許(Kevin Warsh)將如何處理高於2%目標的通膨,殖利率因而難以明顯回落。
財政赤字碰上AI發債潮 長債市場爭奪資金
推升殖利率的政治與財政因素暫時沒有消退跡象。油價下跌或許能提供部分緩解,但伊朗戰爭仍未看到結束曙光,華府也缺乏透過政治妥協削減赤字的意願。
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近期將本會計年度財政赤字預估上修至2.1兆美元,可能超過國內生產毛額(GDP)的6%。在並非金融危機或經濟衰退的時期,如此龐大的借款需求相當罕見。
部分大型投資人也考慮降低美債部位。挪威主權財富基金正評估將政府債券投資組合中的約800億美元,轉移至房貸抵押證券等殖利率較高的債券資產。
與此同時,AI基礎建設熱潮正在創造另一股龐大的企業融資需求。摩根大通(JPM-US)估計,五大科技公司、輝達(NVDA-US),以及為資料中心租約提供支持的特殊目的機構,今年迄今已發行約3,200億美元債券。
摩根大通資產管理市場與投資策略部主席Michael Cembalest表示,大型雲端服務商發債規模過於龐大,可能已在殖利率曲線長端引發供需失衡。換言之,美國政府與AI企業正在同一個債券市場爭奪資金,迫使雙方提供更高報酬才能吸引買家。
不過,AI發債潮不一定全是壞事。美國第二季GDP季增年率僅1.5%,低於市場預期,川普政府收緊移民政策導致人口流入放緩,可能也是拖累成長的原因之一。在其他成長動能有限之際,AI投資仍是美國經濟的一大亮點,也可能帶動創新及生產力提升。
殖利率走高未必因通膨 經濟降溫才可能帶來轉機
市場數據顯示,美債殖利率上升並非完全由通膨預期推動。經通膨調整後的10年期抗通膨債券(TIPS)實質殖利率,過去6個月上升67個基點,周四升至2.43%;衡量市場通膨預期的損益兩平通膨率同期卻大致持平。
紐約聯準銀行總裁威廉斯(John Williams)表示,實質殖利率上升更多反映美國經濟本身的強度。外界常把殖利率攀升解讀為金融環境正在拖累經濟,但因果關係可能恰好相反,是經濟表現影響金融環境,而非金融環境單方面壓抑經濟。
美國8月非農就業人數增加16.2萬人,也顯示勞動市場仍具韌性,儘管企業長期呈現不願大舉招聘、也不急於裁員的局面。若經濟成長與就業持續穩健,Fed便缺乏迅速降低利率的理由,長期公債殖利率也可能維持高檔。
這也形成川普政府難以化解的矛盾:白宮希望壓低殖利率與民間借貸成本,但財政赤字、貿易政策、通膨疑慮與發債供給,卻共同要求投資人索取更高報酬。若川普不願調整政策,真正能讓殖利率明顯下降的因素,可能只剩經濟大幅放緩,但這同時將犧牲成長與就業,顯然不是任何政府樂見的解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