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利率壓不下來 美債這鍋「毒湯」裡到底煮了什麼？

美國公債市場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債券市場之一，每日交易量高達 1.2 兆美元。由於規模龐大，美債市場也成為美國經濟的強力鏡像，反映來自各方的風險，包括通膨、戰爭、財政赤字以及人口結構危機。

近期，美國部分最受關注的公債殖利率明顯攀升，顯示市場對這些風險的擔憂正在升溫。

30 年期美債殖利率近期升至 20 年來高點，10 年期美債殖利率則攀升超過 0.5 個百分點。10 年期美債是房貸、汽車貸款以及部分商業信貸的重要基準，其走勢受到市場高度關注。

殖利率持續攀升令美國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感到不安。他已投入數十億美元推動債券回購，希望壓低利率，但這項措施遭到不少經濟學家與金融業人士批評，且截至目前並未真正奏效。

AI熱潮支撐經濟 債市仍面臨多重壓力

美國經濟目前的基本面仍相對強勁，失業率維持歷史低檔，市場對經濟衰退的擔憂也因人工智慧（AI）投資熱潮帶動的大規模支出而減弱。

但究竟是什麼因素正在擾動債券市場？耶魯大學預算實驗室（Budget Lab at Yale University）執行主任金博爾（Martha Gimbel）表示，市場憂慮來自多項因素交織，「它們彼此纏繞，形成一鍋有毒的混合物」。

其中一項主要因素就是美國聯邦債務。截至 8 月中旬，美國聯邦債務正式突破 40 兆美元。對於關注財政紀律的「財政鷹派」而言，最令人擔憂的是，過去 20 年美國債務增長速度已超越經濟成長。

自 2006 年以來，美國聯邦總債務增加近 5 倍，但國內生產毛額（GDP）增幅不到 2.5 倍。

資產管理公司阿波羅全球管理首席經濟學家斯洛克（Torsten Slok）在電子報中指出，「債務累積速度超過支撐償還債務的經濟成長速度」，美國債務占 GDP 比率已從當時不到 40%，升至目前約 100%。

赤字擴大成兩黨問題 財政路線引發市場疑慮

美國財政問題的根源部分來自華府政治人物，包括兩黨都難辭其咎。長期以來，政治人物逐漸接受規模愈來愈大的預算赤字。

喬治華盛頓大學（George Washington University）經濟系主任辛克萊（Tara Sinclair）表示，她可以接受經濟低迷或危機時期出現赤字，「但我們不能永遠一再堆疊債務」。

美國總統川普則認為，美國可以透過經濟成長解決債務問題。他在 8 月表示：「解決債務的方法就是成長，而我們正擁有非常強勁的成長。我們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的成長。」

不過，多數經濟學家認為，政治人物不應提出過於簡化的解決方案，因為美國最終仍可能需要面對債務問題帶來的成本。

其中一種方式是大量印鈔，用資金償還債務，但其副作用可能十分嚴重，包括美元貶值以及通膨升溫，也可能削弱投資人信心。畢竟，投資人不會願意購買一個國家的 10 年期公債，而該國貨幣價值可能因物價失控而大幅下降。

另一種方式則是削減支出，以縮小財政赤字，但這可能涉及削減社會安全、醫療保險等福利計畫以及其他政府服務。

英國與希臘的經驗顯示，大規模緊縮政策可能嚴重影響民眾生活品質、拖累經濟成長，並削弱政府運作能力，也可能導致執政黨承受政治壓力。

美債難安的關鍵變數：聯準會下一步怎麼走

金博爾表示，全球市場近期高度關注華許的動向，也凸顯聯準會在整體市場中的重要性。華許的一言一行，甚至沉默不語，都可能影響美國債券市場，而美債市場又牽動全球債市。

她指出，如果市場認為聯準會未來不像過去那樣可靠，或政策效果可能減弱，投資人就必須將這項風險反映在債券價格中。

不過，影響市場的不只是政府支出增加與央行政策。

長期以來，美國公債被視為全球各類債務中信用品質最高的資產，即使面對貿易戰、債務上限爭議以及政治角力，市場仍普遍認為，美國擁有貨幣發行能力，幾乎不可能違約。

金博爾表示：「目前還沒有其他地方能提供同等程度的安全性與便利性。難道你要把資金放到法國嗎？」

科技巨頭崛起 美債面臨新的安全資產競爭

然而，如今美國公債正面臨不同以往的競爭者。

根據彭博計算，過去 5 年，美國資料中心投資規模最大的 5 家企業：Alphabe(GOOGL-US) 、亞馬遜(AMZN-US) 、Meta(META-US) 、微軟(MSFT-US) 與甲骨文(ORCL-US) ，合計增加約 4120 億美元債務。

其中數家公司擁有媲美國家的資產負債表，以及極高的信用評等。這意味著投資人如今有更多選擇，可以將資金配置在高安全性的資產，因此美國政府可能必須提供更高報酬率，才能與其他債券發行人競爭。

美債殖利率走向仍存變數

未來，美國公債殖利率是否會在高檔維持更長時間，進一步推升政府借貸成本、房貸以及其他信貸成本，或者在沃許政策立場偏向鷹派，或 AI 能夠證明足以帶動經濟成長、協助改善債務問題後回落，仍難以判斷。

不過，辛克萊並不擔心全球投資人會突然失去對美債的需求。她表示，美國在全球貿易與金融體系中的核心地位，意味著全世界都希望美國避免出現重大金融危機，「所有人都會試圖阻止這種情況發生」。

換句話說，美國債券市場如今規模龐大，對全球經濟的重要性極高，已經達到「大到不能倒」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