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中央銀行(ECB)周四(10日)可望今年第二度升息, 將存款利率由2.25%上調25個基點至2.50%, 以因應伊朗戰爭導致能源價格飆升、通膨重新升溫的風險。市場幾乎已完全消化這項升息預期, 目前真正受到關注的是總裁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將如何描述後續政策路徑, 以及最新經濟預測是否會為進一步緊縮留下空間。
自8月底以來, 美國與伊朗之間的戰事再度升溫, 雙方攻擊軍事、航運及能源相關目標, 導致石油與天然氣價格重新大幅上揚。布蘭特原油周三一度突破每桶100美元, 最終收在101.21美元, 單日上漲3.4%, 創5月22日以來最高收盤價。能源價格急升使原本已逐步降溫的歐元區通膨面臨再次上行的壓力。
歐元區8月通膨率已由7月的2.9%升至3.3%, 明顯高於ECB 2%的中期目標。Eurostat初步數據顯示, 能源是推升物價的最大因素, 8月能源價格年增率達14.3%, 高於7月的10.3%; 服務價格年增率則由3.3%降至3.0%, 非能源工業商品價格由0.9%升至1.2%, 食品、酒類及菸草價格年增率維持1.2%。
相較整體通膨, 核心通膨仍提供ECB一些政策空間。剔除能源及食品後的核心通膨率8月降至2.4%, 顯示目前物價壓力主要集中於能源, 尚未全面擴散至更廣泛的商品及服務。市場因此認為, ECB此次升息更接近「保險式」升息, 主要目的是防止能源價格衝擊演變成更持久的通膨問題。
ECB此前已在6月升息25個基點, 這是近3年來首次升息。7月會議則暫停調整利率, 但會議紀要顯示, 決策官員當時已認為若通膨前景未明顯改善, 後續仍可能需要再次升息。ECB並強調, 7月的按兵不動只是一次「暫停」, 並不代表緊縮週期已經結束。
當時ECB也警告, 能源價格衝擊的完整影響尚未完全反映在通膨數據中。若能源價格維持高檔時間延長, 可能透過食品、商品及服務價格, 以及工資與通膨預期等第二輪效應, 使通膨長時間高於2%目標。ECB 7月聲明指出, 能源價格在中東衝突後已明顯高於衝突前水準, 相關衝擊仍是經濟前景的重要不確定因素。
經濟表現相對具韌性, 則是支持ECB進一步升息的重要因素。21國組成的歐元區經濟在能源成本上升、中國競爭加劇及乾旱衝擊下, 表現仍優於先前預期。7月企業貸款也加速成長, 企業貸款增幅達4.4%, 創3年多來最快速度, 顯示ECB先前的升息尚未對企業活動造成明顯打擊, 也讓決策官員在必要時仍有進一步收緊政策的空間。
不過, 金融環境其實已經明顯收緊。歐元區長期公債殖利率升至全球金融危機前以來罕見的高位, 背後除了通膨疑慮, 也包括各國政府債務快速增加及大型科技企業為AI投資積極發債等因素。德國政治不確定性則進一步增加市場對歐洲財政及債券供給的擔憂。
能源價格的最新變化也使ECB面臨更複雜的政策取捨。ECB預計在周四同步公布新的經濟預測, 市場普遍預期央行可能上修今年經濟成長預測, 甚至調高2027年預測, 反映歐元區經濟展現韌性。然而, 通膨回到2%目標的時間可能被往後推遲。
ECB 6月公布的預測原本估計, 受能源價格衝擊影響, 2026年通膨率平均將達3.0%, 2027年降至2.3%, 2028年回到2.0%。央行當時預期能源價格下滑及其他價格漲幅放緩, 將協助通膨在2027年下半年回到目標。
然而, 最新油價走勢可能讓這項預測面臨重新調整的壓力。若荷姆茲海峽航運持續受到干擾, 或美伊戰事進一步擴大, 原油及天然氣價格可能維持高檔更長時間, 將提高歐元區進口能源成本, 並使通膨降溫速度慢於ECB原先預期。
部分市場人士因此開始預期ECB可能在9月升息後, 仍保留進一步收緊政策的選項。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本周已將ECB今年12月再升息25個基點的預期納入基本情境, 預估終點利率可能達2.75%; 不過該行也認為, 如果地緣政治緊張局勢緩解、能源價格下降且經濟成長放緩, ECB仍可能將利率維持在2.50%。
路透先前對65名經濟學家的調查則顯示, 多數受訪者預期ECB 9月升息後將暫停, 存款利率可能維持2.50%至2027年中。當時經濟學家預估, 歐元區2026年經濟成長率為0.8%, 2027年為1.2%, 而通膨率則可能要到2027年底才完全回到2%目標附近。
金融市場目前的定價則更加鷹派。市場除了幾乎完全消化9月升息25個基點外, 也押注ECB到2026年底仍可能再升息1至2次。歐洲股市周三已受到油價及利率升高衝擊, 泛歐STOXX 600指數下跌1.4%, 跌至逾1個月低點; 歐元區政府債殖利率也升至多年高位。
ECB面臨的核心問題在於, 當前通膨主要由能源供應衝擊推動, 升息並不能直接降低原油或天然氣價格。若過度緊縮, 反而可能進一步壓抑消費、投資及經濟成長。因此, ECB勢必需要觀察能源價格是否進一步傳導至核心商品、服務及薪資, 再決定是否有必要在9月之後繼續升息。
目前核心通膨降至2.4%, 消費者對未來物價漲幅的預期也有所下降, 薪資增幅則逐步放緩, 這些因素都支持ECB在9月升息後暫停行動。然而, 巴克萊(Barclays)分析師警告, 通膨壓力可能正在表面下方累積, 核心商品價格漲勢重新加快, 生產者價格的增速也明顯高於消費者價格, 可能為未來幾季中東衝突造成的通膨效應提供更高的傳導基礎。
ING全球宏觀主管Carsten Brzeski則指出, 至少目前德國企業仍在吸收較高成本, 尚未如2022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後的能源危機那般, 將成本大幅轉嫁給消費者。若企業未來開始將能源、運輸及供應鏈成本全面反映至售價, ECB將面臨更大的升息壓力。
除了利率決策之外, ECB總裁拉加德的未來任期也可能成為記者會焦點。拉加德任期原定至2027年10月31日, 近期外界曾多次將她與世界經濟論壇領導職位連結。她7月曾表示, 希望未來以某種形式推動歐洲價值, 並參與明年的法國總統大選相關活動。當時面對是否提前離任的詢問, 她明確表示「你們不會在2027年前看到我的背影」。
此外, 近期有報導稱ECB執委Isabel Schnabel可能與國際貨幣基金(IMF)洽談職務, 若最終成真, 可能引發歐元區央行高層人事調整。
因此, 周四的ECB會議不僅是一次例行升息決策, 更可能成為判斷歐洲貨幣政策是否正式進入新一輪緊縮階段的重要轉折點。市場已基本確定9月升息, 後續真正關鍵將是拉加德如何評估油價衝擊、核心通膨、薪資及經濟成長, 以及ECB是否認為需要在年底前再次升息。若中東戰事持續推升能源價格, 歐洲可能面臨「高通膨與低成長」風險重新升高的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