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內部分離議題出現新變化。當地時間週一(14日),蘇格蘭、威爾斯與北愛爾蘭三地執政黨領袖齊聚威爾斯首府卡地夫(Cardiff),簽署聯合諒解備忘錄,首度就經濟、能源、歐洲事務及民族自決權等議題建立共同立場,並向英國中央政府施壓。
當日,蘇格蘭民族黨領袖兼蘇格蘭首席大臣斯威尼(John Swinney)、威爾斯獨立黨領袖兼威爾斯首席大臣伊奧沃斯(Rhun ap Iorwerth)以及新芬黨領袖兼北愛爾蘭首席大臣奧尼爾(Michelle O’Neill)在卡地夫會面,並發表聯合聲明,稱「這些島嶼的政治格局正在發生變化,西敏(英國議會所在地)的時代即將結束,我們呼籲英國政府做好準備,規劃並推動各轄區的憲制改革。」
根據《BBC》報導,這是自1707年英國聯合王國逐步成形以來,首次出現蘇格蘭、威爾斯與北愛爾蘭同時由主張脫離英國的政黨執政,且三地首次以聯合陣線方式推動相關訴求。三人更是以政黨領導人身份舉行會晤,而非地區政府領導人。
此次備忘錄內容涵蓋經濟、能源、歐洲事務及民族自決權四大領域,核心主張是三地民眾應有權透過民主公投,自行決定未來的憲政地位。
三方也提出各自的政治方向。蘇格蘭與威爾斯主張脫離英國、建立新的主權國家,並以加入歐盟為目標;北愛爾蘭則希望結束目前的分治局面,與愛爾蘭共和國實現統一,並留在歐盟體系內。
聯合聲明批評英國政府「脫歐」的決定,並表示「脫歐」損害了各地區經濟,限制了人民的機會,他們希望共同努力重建和加強與歐盟的關係,為各地區貿易、投資、文化和合作創造更多機會,「我們民族的未來屬於歐盟」。
根據《天空新聞網》報導,對此,英國首相柏南(Andy Burnham)的發言人表示,英國各地方應該集中精力「緩解家庭財務壓力,而不是參與憲政辯論或舉行進一步公投,首相致力於在英國所有4個地區推行變革,並堅信聯合王國的團結,當人們團結起來,圍繞共同的價值觀和問題,而不是分裂時,英國才能發揮最佳狀態。」
新芬黨主席、愛爾蘭反對黨領袖麥克唐納(Mary Lou McDonald)也特別出席峰會,為相關倡議站台,使這次三地聯動的政治訊號更加鮮明。
斯威尼表示,這是迄今最明確的訊號,顯示英國維持數百年的政治現狀已難以延續,倫敦應開始為「後聯合王國時代」預作準備。他甚至預測,柏南可能成為聯合王國最後一任首相。
過去英國面對的分離壓力多半各自發生,如今蘇格蘭、威爾斯及北愛爾蘭的政治訴求首次串聯,讓中央政府面對的壓力由單點問題轉變為多方同時施壓。
川普表態支持愛爾蘭統一 英國政壇震盪
英國面臨的壓力不僅來自國內。峰會前約48小時,正在愛爾蘭訪問的美國總統川普公開表態支持愛爾蘭統一,並稱北愛爾蘭統一終究會到來,與其等待,不如順勢推動。
這番表態被視為打破美國數十年來對北愛問題的中立立場,立即引發英國政壇反彈。英國朝野紛紛提出反駁,就連與川普關係較為密切的英國改革黨黨魁法拉吉(Nigel Farage),也否認北愛爾蘭統一具有充分的民意基礎。
倫敦方面的立場則在短時間內出現反覆。柏南先在下議院表示,如果蘇格蘭形成明確的獨立民意共識,不排除舉行獨立公投;但隔天又致信蘇格蘭領袖,明確表示獨立公投並不在政府議程之內。
短短24小時內立場轉變,也凸顯英國政府在面對分離議題時所承受的政治壓力。
三地歷史背景不同 分離訴求各有根源
從國家結構來看,英國以英格蘭為核心,並由蘇格蘭、威爾斯與北愛爾蘭等區域共同組成。英格蘭目前約占英國人口84.6%,GDP占比則達85.6%,在人口及經濟規模上均具有壓倒性優勢,三個邊陲區域與英格蘭之間也長期存在利益矛盾。
不過,三地加入英國的歷史背景並不相同,也因此形成不同程度的分離訴求。
威爾斯是最早被英格蘭徹底整合的地區,13世紀遭武力征服,16世紀再透過法案正式併入英格蘭。由於長期深度融合,威爾斯目前的獨立意願相對較弱。
蘇格蘭則在1707年與英格蘭合併。原文指出,當時蘇格蘭因本土經濟陷入困境,選擇放棄議會席位,以換取進入英格蘭貿易體系的機會。這種以經濟利益為基礎的政治整合,也被視為蘇格蘭至今仍持續主張獨立權利的歷史背景之一。
北愛爾蘭則是最複雜的歷史問題。1800年愛爾蘭整體併入英國,其後受到大饑荒與獨立戰爭影響而走向分裂。1921年愛爾蘭南部獨立,北部六郡則繼續留在英國,形成延續至今的北愛問題。
此後數十年的教派衝突造成數千人死亡,直到1998年《貝爾法斯特協議》簽署後才終結大規模暴力衝突。不過,協議同時留下重要政治安排:只要北愛爾蘭多數民眾支持,就可以透過公投決定是否脫離英國、實現愛爾蘭統一。
川普此次支持愛爾蘭統一的表態,也正是以英國自身簽署的相關法律安排為依據。
英國短期不致解體 但三地聯動成新壓力
分析認為,儘管分離議題升溫,並不代表英國短期內將立即解體。
在法律層面,是否舉行相關公投的權力仍掌握在倫敦,柏南也已明確否決短期內舉行蘇格蘭獨立公投的可能性;民意方面,威爾斯獨立支持率長期偏低,北愛爾蘭內部也存在新舊教派之間的分歧,反對統一的政治力量仍然存在。
此外,北愛爾蘭政府也表示,首席部長並沒有權力單獨簽署相關文件,相關程序仍受到多重制度限制。
真正值得注意的變化,在於三地獨立訴求首次形成聯動。
過去蘇格蘭、威爾斯與北愛爾蘭各自推動政治主張,倫敦可以分別應對;如今三地首次在共同議程、政治論述及對歐洲戰略上形成協調,使英國中央政府面對的分離壓力從個別地區問題,轉變為三地同步施壓。
此次卡地夫峰會並未立即改變英國的國家結構,卻使原本分散的分離議題首次被放在同一張政治桌上討論。「英國解體」也因此從相對邊緣的政治猜想,進一步成為公開討論的議題。
有「里程碑意義」還是「作秀」?
專家表示,蘇格蘭、威爾斯與北愛爾蘭此次共同討論民族自決,主要反映英國地方政治版圖正在改變。
2022年,新芬黨成為北愛爾蘭議會第一大黨;今年5月,工黨又在威爾斯地方選舉失利,威爾斯民族黨成為地方議會最大黨。目前,蘇格蘭民族黨與威爾斯民族黨分別掌握兩地政權。
分析指出,工黨政府目前政治基礎較為脆弱,首相柏南上台前後也主張調整中央與地方關係,試圖透過權力下放化解困境。
外界對三地領袖會晤的評價不一,有媒體認為具有里程碑意義,也有觀點認為主要是政治表態。《BBC》則指出,三方合作雖能增加對英國政府的壓力,但短期內未必帶來實質憲政變化。
法律層面上,三地也沒有相同的獨立途徑。愛爾蘭「外交與法律」網站指出,民族自決、公投權與合法脫英並非同一概念。
英國最高法院2022年裁定,未獲英國國會同意,蘇格蘭無權再次舉行獨立公投;威爾斯則沒有相應公投機制。北愛爾蘭則受到《貝爾法斯特協議》的多數同意原則規範。
此外,14日簽署文件的三人是以政黨領袖身分參與,而非代表地方政府,因此相關文件屬於政黨政治協議,並非三地政府之間的正式協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