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石油供應已因荷姆茲海峽遲遲無法恢復通航而緊繃數月,如今市場又遭遇另一項重大打擊:沙國橫跨阿拉伯半島、每日輸送能力達700萬桶的東西輸油管,9月中旬遭無人機攻擊受損後關閉。
這條管線原本是沙國繞過荷姆茲海峽、維持紅海原油出口的關鍵替代路線,更一度承擔全球約5%的石油供應。如今東西輸油管停擺,加上葉門青年運動升高對紅海航運及沙國能源設施的威脅,全球油市等於同時失去兩條重要出口通道。
油價在消息傳出後一度上漲,隨後雖回吐部分漲幅,目前仍徘徊在每桶100美元左右。知情人士透露,國營沙烏地阿美正設法在數日內恢復約一半輸送能力,並力拚在約6周內全面修復。
橫跨1200公里 沙國繞開荷姆茲海峽的石油生命線
東西輸油管全長約1,200公里,連接沙國東部大型油田與紅海沿岸延布港,是沙國石油出口體系最重要的基礎設施之一。
管線起點位於接近海平面的阿布蓋格,當地設有全球最大原油處理設施,負責處理包括鄰近超大型加瓦爾油田在內的原油。管線隨後穿越沙漠,翻越海拔超過1,000公尺的漢志山脈,最終抵達沙國西部海岸。
東西輸油管輸送的原油中,約每日200萬桶供沙國國內使用,主要送往紅海沿岸煉油廠。其餘原油則可由延布港裝船出口,讓沙國不必完全依賴波斯灣及荷姆茲海峽。
這條管線最初在1980年代兩伊戰爭期間興建,當時外界擔心波斯灣航運可能遭到封鎖。數十年前的風險布局,在今年荷姆茲海峽通行受阻後發揮關鍵作用,不僅讓沙國得以繼續出口原油,也能趁油價上漲之際維持出口收入。
每日470萬桶救援全球油市 壓低油價與通膨衝擊
伊朗戰爭2月底爆發前,東西輸油管每日輸送量僅約280萬桶,遠低於每日700萬桶的最大能力。但荷姆茲海峽油輪通行近乎停頓後,沙烏地阿美迅速將輸送量拉高至接近滿載。
沙國戰前約90%的原油出口由波斯灣拉斯坦努拉港處理,但該港出口暫停後,沙國轉而由西岸延布港發出更多油輪。由於部分原油仍須供應國內煉油廠,延布港出口無法完全補足沙國戰前每日約700萬桶的出口量,但6月仍一度達到每日470萬桶,相當於全球石油供應的約5%。
這批原油成為全球市場的重要生命線,不僅限制油價漲幅,也降低各國經濟遭受新一波能源通膨衝擊的程度。因此,東西輸油管停擺並非單純影響沙國出口,而是讓本已供應吃緊的全球油市,再度失去一道關鍵安全閥。
能源顧問公司Energy Aspects分析師Nicholas Dyer表示,管線停運期間,沙國仍能利用延布港儲油槽內的原油裝船,但當地庫存已接近歷史低點,沙國也不太可能把儲油槽完全抽空。這可能進一步壓縮延布港出口,沙烏地阿美目前已延後部分運往歐洲的原油交付。
延布港供應若持續吃緊,還可能波及埃及西迪克里爾港。沙國通常會把原油經由蘇伊士運河運往該港,再由客戶提貨,延布供應中斷恐導致更多船貨延誤或取消。
管線埋在地下仍難防攻擊 11座泵站最脆弱
東西輸油管長達1,200公里,要全面部署反無人機系統並不容易。美國戰爭研究所分析師指出,若要在整條管線沿線配置防禦設備,將耗費極為龐大的資源。
管線幾乎全程埋在地下約1公尺深處,可提供一定程度的空中攻擊防護,但沿線11座泵站仍是最大弱點。管線在泵站處會露出地面,並透過閥門控制原油流經泵浦或繞道輸送,只要其中一處受損,就可能干擾整套系統。
Vantor公布的衛星影像顯示,麥地那以南一座泵站在近期攻擊後出現損壞,但沙國尚未證實無人機究竟擊中哪些設備。
不過,東西輸油管約每隔20英里就設有閥門,可隔離受損區段並進行局部修復;受損泵站也能被繞過,只是整體輸送能力可能下降。知情人士表示,沙烏地阿美正設法繞過9月受損區段,以恢復部分運能。
這也不是東西輸油管首次遇襲。沙國4月曾表示,一座泵站在針對國內石油生產、煉油及石化設施的連串攻擊中遭到擊中,初期導致每日輸送量減少約70萬桶,但數日內便恢復滿載。2019年,伊朗支持的葉門青年運動也曾以無人機攻擊管線,造成部分泵站受損及輸送暫時中斷。
兩面受敵 紅海航線恐成下一個封鎖點
沙國能源基礎設施在伊朗戰爭初期便屢次遭到攻擊。伊朗及其代理人為報復美國與以色列的打擊,曾鎖定沙國煉油廠及出口設施,包括向歐洲供應柴油等運輸燃料的拉斯坦努拉煉油廠,也一度被迫關閉。
近期沙國更面臨來自兩個方向的壓力:一方是葉門青年運動,另一方則是在人民動員部隊旗下活動、獲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民兵。後者已多次向沙國石油設施發射無人機。
目前尚不清楚9月攻擊東西輸油管的幕後主使。葉門青年運動可以利用伊拉克民兵控制的地區展開行動,因此無法排除攻擊是由伊拉克境內發動。
葉門青年運動7月曾揚言,為反制葉門首都沙那遭到包圍,將封鎖沙國港口。此後,該組織不僅攻擊船隻,也沿葉門紅海沿岸推進,加強在曼德海峽附近的部署及攻擊過往船舶的能力。
油輪遇襲風險已使沙國8月石油出口降至至少9年最低,原油產量也同步下滑。即使東西輸油管完成修復,若曼德海峽通行持續受到葉門青年運動限制,延布港出口也未必能完全恢復。更多船貨可能被迫向北經蘇伊士運河運送,對亞洲買家而言,成本更高、航程也更長。
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伊拉克及科威特此前主要透過油輪隱蔽穿越荷姆茲海峽出口原油。沙國因擁有東西輸油管,較少依賴這種高風險方式,但如今也正尋求增加經由荷姆茲海峽出口。至於能多快彌補管線停擺造成的缺口,以及能否避免數百億美元出口收入損失,目前仍不明朗。
沙國先前曾與美國聯手打擊伊拉克境內的伊朗支持民兵,但在東西輸油管遇襲後,應伊拉克總理要求,沙國表示「現階段」不會報復。王儲穆罕默德.沙爾曼(Mohammed bin Salman)已向美國總統川普及英國首相Andy Burnham尋求軍事援助,但兩人均未表明願意直接介入。
沙國如今面臨艱難抉擇:重新升高一場多年來始終未能擊敗葉門青年運動的軍事行動,或容忍對方進一步掌握紅海航線的影響力。而當荷姆茲海峽與曼德海峽兩大石油要道同時遭受威脅,這項選擇牽動的已不只是沙國,而是全球能源供應與通膨前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