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正面臨美國公債收益率全面走高的新市場環境。彭博數據顯示, 規模約32兆美元的美國國債市場平均收益率已升至5.05%, 接近2023年高點5.12%, 也逼近2006至2007年的高位區間。全球主權債平均收益率則逼近4%, 創2007年以來最高水準, 顯示全球債券市場正同步進入高借貸成本時代。
美債近期拋售壓力進一步升溫, 多個期限殖利率已升至多年高點。9月23日, 美國5年期國債殖利率突破5%, 為2007年以來首次, 本周除2年期公債外, 其他主要期限殖利率都曾升至5%以上。9月15日, 基準10年期美債殖利率一度升至5.041%, 創2007年以來最高紀錄, 隨後雖有所回落, 但高殖利率環境並未消失。
截至9月24日, 美國財政部數據顯示, 10年期公債殖利率為4.99%, 20年期為5.10%, 30年期則達5.18%, 顯示長天期借貸成本仍維持在5%附近甚至更高水準。7年期公債在9月24日標售時的得標殖利率則達5.085%, 創該期限自2009年重新推出以來最高紀錄, 且需求低於市場預期。
市場環境的變化, 也讓過去被視為高風險警戒線的5%逐漸失去特殊性。Reuters指出, 過去多年市場普遍將10年期美債殖利率5%視為可能引發金融市場震盪的重要心理關卡, 但近期殖利率突破5%後, 投資人開始思考的問題已從「5%是否會造成市場壓力」轉向「6%是否會成為新的壓力門檻」。
推升美債殖利率的因素相當多元。原油價格重新站上每桶100美元, 中東戰事造成能源供應風險, AI產業投資熱潮持續, 美國財政赤字約占GDP的5.5%, 同時美國政府債務規模已突破40兆美元。這些因素共同提高市場對通膨、政府融資需求以及長期利率的擔憂。
美國經濟本身目前仍具韌性, 名目GDP增速超過6%, 商業活動沒有出現明顯失速跡象。對債券市場而言, 經濟成長強勁意味著聯準會可能沒有必要迅速降息, 而能源價格上升又可能透過通膨渠道進一步推高利率預期, 形成殖利率上升的雙重壓力。
聯準會近期的政策訊號也成為市場關注焦點。聯準會本月在逾3年後首次升息, 同時官員對通膨的態度仍偏強硬。聯準會理事Michael Barr表示可能需要進一步升息, 芝加哥聯準銀行總裁Austan Goolsbee則警告, 將通膨重新帶回2%目標的過程不會毫無代價。
利率交換市場目前已反映未來一年累計升息約75個基點的預期, 相當於可能出現3次、每次25個基點的升息。若市場預期完全實現, 聯準會政策利率區間將可能升至4.75%至5%, 進一步與目前高企的長天期公債殖利率形成呼應。
Vanguard管理超過13兆美元資產, 投資經理Samuel Martinez表示, 市場正處於一個「新機制」中, 因為央行重新將控制通膨置於政策核心, 交易員因此開始將年內多次升息納入定價。
曾長期任職於聯準會的紐約梅隆銀行(BK-US)首席經濟學家兼宏觀策略師Vincent Reinhart則認為, 過去多年超低利率環境才是異常狀態。隨著政府債務增加、通膨風險重新受到重視以及全球能源價格波動, 市場可能需要適應比金融危機後更高的利率水準。
全球債券市場也同步反映這項轉變。日本政府公債殖利率在結束3天休市後跳升至1996年以來最高水準, 澳洲3年期公債殖利率一度升至5.07%, 創2011年5月以來最高。全球主權債平均收益率則接近4%, 創2007年以來最高。
高殖利率也正在傳導至實體經濟。美國30年期固定房貸利率近期升至7.12%, 為2024年5月以來最高, 並重新突破7%關卡。房貸成本上升將提高購屋者每月還款負擔, 同時也可能抑制房屋需求。
企業融資同樣受到影響。長期公債殖利率是企業債券定價的重要基準, 當政府借貸成本升高, 企業通常也必須提供更高收益率才能吸引投資人。對負債較高、需要持續融資或大規模投入資本支出的企業而言, 高利率環境可能壓縮利潤率及投資空間。
AI產業尤其受到市場關注。近年科技企業投入大量資金建設資料中心、晶片及運算基礎設施, 相關支出需要大量資本。當無風險利率提高, 企業未來現金流的折現率也會上升, 高估值成長股因此可能面臨更大的估值壓力。Reuters近期指出, 不斷攀升的美債殖利率已成為高負債企業及AI投資熱潮的一項重要風險。
另一方面, 高殖利率對持有現金及固定收益資產的投資人並非只有負面影響。當美債收益率升至5%左右, 投資人可以獲得金融危機後多年難以取得的固定收益, 這也可能重新提高債券相對於股票的吸引力。
然而, 高收益率能否成為新的長期均衡水準, 仍取決於通膨、經濟成長、財政赤字、能源價格及聯準會政策。若能源價格持續高企並推升通膨, 市場可能繼續提高對升息的預期; 若經濟成長明顯放緩, 則高利率可能最終透過需求下降及通膨降溫迫使政策轉向。
財政政策同樣是債券市場無法忽視的因素。美國政府債務規模已突破40兆美元, 大量發債意味著市場需要吸收更多美國公債供給。當投資人要求更高的期限溢價以持有長天期國債, 長端殖利率便可能維持在較高水準。
美國財政部長Scott Bessent近期已透過擴大長天期國債回購, 嘗試降低長端殖利率壓力, 但市場目前尚未因此扭轉整體趨勢。Bessent認為近期殖利率上升部分受到中東衝突推高油價影響, 並認為戰事結束後全球能源供應增加可能帶動通膨與殖利率回落。
市場對未來殖利率走勢的看法也出現明顯分歧。一項Markets Pulse調查訪問173名受訪者, 超過半數預期30年期美債殖利率在今年底前可能觸及6%。如果這項情境實現, 將代表長期借貸成本再向上移動一個重要台階, 並可能進一步影響房貸、企業融資及股票估值。
因此, 對華爾街而言, 當前最大的變化並不只是單一期限美債殖利率短暫突破5%, 而是5%開始從市場的極端情境轉變為多個期限公債都可能出現的交易區間。隨著全球政府債務增加、能源價格波動、通膨仍具黏性及央行政策重新偏向緊縮, 投資人正重新調整對利率中樞的長期假設。
這也意味著, 金融危機後長期存在的超低利率環境正在進一步遠去。對債券投資人而言, 5%收益率提供更高的固定收益; 對政府、企業與家庭而言, 則意味著更高的融資成本。美債殖利率是否能穩定在5%附近, 或進一步向6%靠攏, 將取決於通膨、能源價格、經濟成長與聯準會政策未來幾個月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