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博》周一 (2 日) 報導，美國擁有全球最深、流動性最高的金融市場，美元長期穩坐全球主要儲備貨幣地位，美國公債更被視為首屈一指的避險資產。然而，近期市場卻逐漸浮現一股「拋售美國」（Sell America）的論述，引發全球投資人高度關注。
這股聲音可追溯至 2025 年 4 月，當時美國總統川普宣布「解放日」關稅政策，對數十個國家加徵關稅，顛覆既有全球貿易秩序。今年 1 月，川普在競選期間表態欲掌控格陵蘭，再度引發盟友、尤其是歐洲國家的反彈，也讓相關疑慮死灰復燃。
長期以來，外資支撐美國高昂的股市估值，並協助填補龐大的財政與貿易赤字。雖然目前尚未出現全面性撤資行動，但即便只是投資情緒轉向，都可能對市場產生深遠影響。
外資真的「拋售美國」會怎樣？
答案是：影響不小。美國多年來受惠於所謂的「過度特權」，亦即全球投資人對美元與美國公債的高度信任，使得美國即便長期維持財政與貿易赤字，仍能仰賴外資資金流入支撐。
但若這種信任動搖，美國資產不再被視為最安全的投資選項，後果可能相當嚴重。外資拋售將削弱美元，並縮小政府與企業可取得的資金池；進口成本上升、借貸利率走高，可能形成惡性循環，進一步惡化財政狀況，甚至引發經濟衰退。
市場在「解放日」關稅公布後曾短暫體驗這種衝擊，當時股市、債市與美元同步下跌，迫使川普收回部分強硬貿易威脅。儘管當時動盪時間不長，經濟也未遭受重大損害，但自川普重返白宮以來，美元已累計下跌約 10%，接近 2022 年以來低點，顯示投資人正逐步降低美元曝險。
「拋售美國」論述從何而來？
核心原因在於，投資人開始質疑美元計價資產的風險是否高於以往。過去數十年，外資持續湧入美國，看重的是其深厚的資本市場、完善的法律保障、自由貿易承諾、貨幣穩定性、獨立的貨幣政策，以及頂級信用評等。
但這些優勢一旦出現實質或認知上的侵蝕，就可能動搖市場信心。2025 年 5 月，穆迪調降美國最後一個頂級信用評等，理由是長期赤字前景與 AAA 評級不再相符，當時 30 年期美國公債殖利率一度升破 5%。
此外，川普的關稅政策推升跨國企業成本與不確定性，降低美國投資吸引力；他對聯準會獨立性的施壓，也引發投資人擔憂，若不當降息推升通膨，恐侵蝕美元價值。
真的有人開始撤出嗎？
丹麥退休基金 AkademikerPension 被視為「拋售美國」的具體案例之一。當川普威脅接管格陵蘭時，該基金決定出售約 1 億美元的美國公債部位，並直指美國已成為信用風險來源。雖然相較於規模約 30 兆美元的美國公債市場只是九牛一毛，但象徵意義不容忽視。
近期，荷蘭退休基金 PME 也因對川普政府政策的擔憂，決定降低美國資產比重，並將投資重心轉向歐洲科技產業。日本在升息環境下，也被部分投資人視為美國以外的替代選項。
與此同時，美元走弱與金屬價格自去年以來的漲勢，亦被解讀為投資人尋找美股與美債以外資產的跡象。不過，部分策略師指出，這也可能與「貶值交易」有關，投資人轉向黃金、白銀與比特幣，以對抗政府財政失衡帶來的風險，使得是否單純針對美國資產撤離更難判斷。
為何「拋售美國」仍不容易？
儘管風險升高，但美國資產的吸引力仍難以取代。過去十年間，美國企業獲利成長幅度明顯領先其他地區，高成長科技股在全球幾乎沒有真正對手，其數位生態系早已成為全球經濟活動不可或缺的一環。人工智慧的崛起，預料將進一步強化矽谷的主導地位。
債市方面，澳洲、紐西蘭與英國雖提供相近殖利率，但市場規模遠不及美國；歐元與人民幣等美元替代選項，則受制於結構性問題，短期內難以撼動美元地位。
正如 PME 主席拉格里奇所言，美國「仍是一個無法被忽視、且仍有機會創造正報酬的經濟體」。
